第1章 这日子不过了
作者:其与桓
“爹病倒这半年,里里外外都是我张罗。”
“请医抓药、擦身喂饭全是我,你二弟和妹妹嫌晦气,连房门都不肯进。”
“如今族里重修祠堂占了咱家祖坟边上的林地,补了二十亩水田,,你倒好,一声不吭全划到了二房名下。要不是我昨日撞见二弟媳带着娘家人量地界,还蒙在鼓里!”
“既然这家里没我们大房说话的份,往后爹的事,你们自己操心。”
“陈桂枝越说心越寒,替原主憋屈。”
“四年前村里闹匪,要求各户出男丁巡夜,公公年老体弱,家里就三房男丁。丈夫想着自己是长子,主动扛起守夜的担子,谁曾想遇上流寇,再没回来。”
“半年前公公一病不起,她带着一儿一女伺候汤药,平日里绣帕子换来的铜板,都紧着给公公抓药。二房倒好,整日里躲清闲,如今见到好处却冲在最前头。”
“最可气的是,今早她发现藏钱的匣子见了底——那本是留着给女儿做冬衣的。追问才知,婆婆竟偷偷拿去给二弟还了赌债!”
“原主昨夜找小叔理论,被推搡间撞伤了胳膊。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是刚因工伤索赔成功、正准备带儿子出国游玩的现代单亲妈妈。一场飞机颠簸,再睁眼就成了这番光景。”
“嫂子这话说的,”二郎陈金水撇嘴,“你是长媳,伺候爹不是本分?”
陈桂枝冷笑:“长媳?分家产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长媳?你媳妇日日装病躲懒,小姑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去相看,偏我活该当牛做马?”
小姑陈玉荷尖声道:“大嫂整天钱钱钱的,伺候爹就这般不情愿?”
“我若真不情愿,早该学你们躲清净!”陈桂枝拉起衣袖,露出昨夜争执留下的青紫,“既然觉得我伺候得不用心,今日起爹的饮食起居,你们自己安排。”
婆婆王氏急得直拍炕沿:“桂枝!金水媳妇笨手笨脚,玉荷还是个姑娘家……”
“我嫁进来时也不过十六岁,”陈桂枝转身从炕头摸出个布包,“这是半年来我垫的药钱单子,既然要算账,今日就一并算清!”
“窗外偷听的女儿招娣暗暗攥拳——娘今早醒来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硬气!”
见陈桂枝真要去收拾包袱,陈金水慌忙拦在门口:“爹离不得人…………”
“离不得人?”陈桂枝突然抬高嗓门,惊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那正好让乡亲们评评理!谁家二十亩水田全归了次子?谁家婆婆拿长媳的体己钱去填赌窟窿?”
“一阵鸡飞狗跳中,陈桂枝拽过儿女就往屋外走。檐下挂着的干辣椒被风刮得哗啦响,像极了谁心碎成一地的声音。”
陈招娣讪讪地凑过去,帮母亲拍打衣袖上的墙灰。
“娘在找什么?我帮你。”
陈桂枝蹲在炕沿边摸索:“你爹当年藏过一袋铜钱在炕洞里,得找出来清点清楚,往后日子才有打算。”
十二岁的石头带着六岁的妹妹丫丫蹲在门口,看母亲和姐姐将土炕扒得哗哗掉渣。
石头突然起身往外走,再回来时拎了半桶黄泥,又去院角扯了几把干草,熟练地拌成草泥,默默将炕沿的破洞糊好。
陈桂枝收起翻出来的两贯铜钱,扭头看见儿子满手是泥。
“石头,这是做啥?”
“炕洞漏风,冬天冻脚。”少年抹了把汗,“补结实些,晚上丫丫睡觉就不哆嗦了。”
望着早熟的儿子,陈桂枝鼻尖发酸。
前世儿子这么大的时候,还整天缠着要买球鞋呢。
她将铜钱串好塞进衣襟——既然占了这身子,这两个懂事的孩子就是她的责任。等石头再大些,总能撑起门户。
“咕噜——”
丫丫捂着肚子缩成团。小丫头饿惯了,咬唇不敢吭声。
陈桂枝猛地想起从早起吵到现在,灶房还冷着。那群人分明是等着她先低头!
生火是得生,但这回她只做四人的份。
从前丈夫在时,每次跑镖回来都偷偷塞给她私房钱,说留着给儿女娶亲嫁人。要不是有这些贴补,这四年她带着两个孩子早饿死了。
她从面缸底刮出最后半碗玉米面,掺上野菜蒸了窝窝,又把藏着的最后一块腊肉切成薄片熬汤。香气飘出院时,西屋传来二郎媳妇的嗤笑:
“瞧见没?大嫂也就耍耍横,到头来还得伺候吃喝!”
二郎陈金水翘着腿嗑瓜子:“带着俩拖油瓶,她还能翻出天去?”
“你轻点声!”王氏推搡儿子,“真把她气跑,你伺候瘫子爹?”
“娘怕啥?”陈金水吐掉瓜子壳,“她敢跑,族老第一个打断她的腿!”
……
正当全家等着陈桂枝摆饭时,她却端着陶罐闪进东屋。
“快吃,趁热。”
金黄的窝窝配着油花翻滚的肉汤,石头却不敢动筷:“娘,偷吃独食让奶奶知道……”
“什么叫偷?”陈桂枝把窝窝塞进他手里,“粮是你爹用命换来的抚恤银买的!他们能吞田产,我们吃口饭还要做贼?”
招娣咬了口窝窝,拉嗓子的糙米混着沙粒,她眼泪汪汪地掰开一半给哥哥。
石头默默把自己那个窝窝藏进炕席,接过妹妹的半块。丫丫小口喝着肉汤,幸福得眯起眼。
窗外突然传来摔盆声,陈金水在院里骂骂咧咧:
“灶房冷锅冷灶的,这是要饿死爹娘啊?”
陈桂枝“哐当”闩上门。
“饿死正好,省得有些人躺着享清福!”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