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生的王者

  他戎马一生，斩首无数，自问身上的煞气足以让鬼神退避。

  可眼前这个红袍太监，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缠住了脖子，随时都会被拧断。

  这人手上的人命，怕是比他一个上将军杀的还要多。

  而且，杀的都是高手。

  这样一个魔头，竟然会对着三公子下跪？

  王翦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你是何人？”

  王翦的声音干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兵家天人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

  韩生宣没有理他。

  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王翦这个大秦上将军，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的世界里，只有扶尧。

  “起来吧。”

  扶尧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公子。”

  韩生宣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佝偻着背，垂手立于扶尧身后，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仆。

  可那股阴冷血腥的气机，却半点没有收敛。

  李淳罡依旧在看那本《武安君剑术》，时不时还撇撇嘴，一副嫌弃的模样。

  这小小的庭院里，汇集了三位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顶尖人物，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王翦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他终于忍不住，转向扶尧，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公子，这……”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这个红袍人是谁？

  还是问，您到底是谁？

  一个能让陆地神仙甘为扈从，能让绝世魔头俯首称臣的废物公子？

  这话说出去，别说天下人，他自己都不信。

  扶尧的背后，一定站着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秘势力！

  “王将军。”

  扶尧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姓嬴，名扶尧。”

  “是大秦的三公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扶尧没有解释韩生宣的来历，也没有解释李淳罡的来历。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的身份。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王翦混乱的思绪上。

  他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

  管他背后站着谁，管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只要扶尧还是大秦的公子，只要他做的事对大秦有利，那他王翦，就该站在他这边。

  想通了这一点，王翦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对着扶尧，深深一拜。

  “今日之事，翦，绝不外泄半句。”

  他很清楚，这位三公子，已经不再是池中之物。

  今日的秘密，或许就是未来大秦储君最大的底牌。

  “多谢老将军。”

  扶尧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至于将军身上的煞气之厄，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

  王翦的身体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还请公子示下！”

  “大秦兵家，乃至天下兵家，都走错了路。”

  扶尧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引煞气入体，淬炼筋骨，固然能让战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但终究是饮鸩止渴。煞气乃天地间至凶之物，非血肉之躯所能承载，时日一久，暗伤累积，神仙难救。”

  王翦默然。

  他知道扶尧说的是对的。

  当年的武安君白起，何等惊才绝艳，杀神之名威震六国，最后却落得个煞气反噬，英年早逝的下扬。

  蒙骜老将军也是如此。

  这几乎是所有兵家天人的宿命。

  “那正确的路，该怎么走？”王翦的声音带着一丝渴望。

  “勾连。”

  扶尧吐出两个字。

  “勾连？”

  “不错。”扶尧借助脑海中韩生宣的经验，侃侃而谈。“兵家修士，真正的力量源泉，并非自身，而是麾下的万千将士。”

  “寻常法门，是强行将煞气吸入己身，如同堵塞的河道，早晚要决堤。”

  “而真正的兵家无上法，是‘勾连’。以自身为引，将万千将士的煞气勾连于一体，化为己用。你不是在承载煞气，你是在驾驭煞气！”

  扶尧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王翦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驾驭煞气？

  这是何等天马行空的想法！

  “如此一来，煞气过体而不伤身，不仅能延年益寿，更能借众生之力，行开天之事。”

  扶尧伸出一根手指。

  “老将军你如今是天人中期，若能勾连十万大军的煞气，便可与天人后期一战。”

  “若能勾连百万虎狼之师，便是对上陆地神仙，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轰！

  王翦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他想到了当年的武安君。

  若是白起懂得此法，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之后，他借那滔天煞气，是不是就能一步登天，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大秦的历史，会不会就此改写？

  一股巨大的悔意和惋惜，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灭掉六国之后，最好的结局就是解甲归田，找个地方苟延残喘。

  可现在，扶尧给他指了另一条路。

  一条通天大道！

  “可惜……”

  王翦的脸上，闪过一丝浓浓的苦涩。

  “可惜，太晚了。”

  “如今秦国已灭韩，正是乘胜追击，横扫六国之时，大王绝不会给我数年时间，去慢慢参悟这‘煞气勾连’之法。”

  “谁说要给你数年时间了？”

  扶尧反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天下诸国，土鸡瓦狗尔，何人能挡我大秦铁骑？”

  “诸子百家，蝇营狗苟辈，他日都将跪伏于我大秦的黑水龙旗之下。”

  扶尧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老将军，你的眼界，不该只局限于这小小的六国。”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凡有血气，皆为秦人！”

  那一刻，王翦看着扶尧的背影。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是一位天生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