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副将

  扶尧没有去看王翦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已经在这位老将军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效忠”的种子。

  但他不急。

  现在还不是收服王翦的最佳时机。

  父王尚在春秋鼎盛，长公子扶苏的贤名早已传遍天下。

  他这个平日里只知流连花丛的“废物”三公子，突然跳出来招兵买马，收服上将军，那不叫雄才大略，那叫作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积蓄力量，是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是让所有人都慢慢习惯他的“崛起”。

  扶尧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佝偻着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红袍太监。

  “韩生宣。”

  “臣在。”

  韩生宣的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我需要一张网。”

  扶尧的声音很轻。

  “一张能笼罩七国，监察百家的网。”

  “赵高有罗网，我要你建一张比罗网更密，更狠的网。”

  韩生宣的头垂得更低了，嘴角却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

  “公子是想让臣，现在就去接手罗网？”

  “不。”

  扶尧摇了摇头。

  “罗网是父王的刀，也是赵高的命根子，现在动它，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先渗透进去，安插一些我们自己的人。”

  “父王不是准我广招门客吗。”

  扶尧揣着手，踱了两步。

  “你就以我府上大管家的身份，去招人。”

  “江湖上的亡命徒，宫里那些不受待见，却有几分小聪明的太监，都可以是我们的目标。”

  “我要你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变成我藏在暗处的一把刀。”

  “臣，明白了。”

  韩生宣躬身应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李淳罡是摆在明面上的剑甲，是核威慑，镇国运。

  而他，就是那把负责处理所有阴暗、血腥、上不得台面之事的脏刀。

  为主上披荆斩棘，铺就一条通往至高王座的血路。

  这是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看书的李淳罡，突然传音入密。

  一道只有韩生宣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韩生宣佝偻的身形僵了一下，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没有回应，只是对着李淳罡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扶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询问。

  系统召唤出来的人，忠诚度百分之百。

  但他们不是没有思想的傀儡。

  李淳罡和韩生宣都来自那个江湖，他们之间有些私下的交流，再正常不过。

  只要不影响他的大计，他不会去干涉。

  水至清则无鱼。

  御下之道，在于掌控，而不在于控制。

  ……

  第二天。

  咸阳宫，章台殿。

  秦王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影密卫统领章邯，单膝跪在殿下，恭敬地汇报着昨日的情报。

  “王上，昨日王翦将军自三公子府邸离开时，据我等观察，其心神激荡，步履不稳，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嬴政批阅奏章的笔，停顿了一下。

  王翦？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会心神激荡？

  这就有意思了。

  “扶尧府上，可还有其他异动？”嬴政随口问道。

  “回王上，三公子府上昨日新添了一位门客。”

  章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一名身着大红袍的宦官。”

  “宦官？”

  嬴政有些意外。

  “臣曾远远见过此人一面。”

  章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臣有一种……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颤栗感，不敢靠近。”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笔。

  能让章邯这个宗师高手都感到颤栗。

  这个宦官，修为至少也是大宗师巅峰。

  一个陆地神仙级别的独臂剑甲。

  一个大宗师巅峰的神秘宦官。

  扶尧这个儿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说，他隐藏的实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嬴政沉默了许久。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章邯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嬴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传寡人旨意。”

  “三公子扶尧，于国有功，心性沉稳，着，任为王翦将军副将，随军出征，讨伐燕逆。”

  “臣，领旨。”

  章邯领命退下。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咸阳城的轮廓。

  “扶尧。”

  他喃喃自语。

  “你究竟还能给寡人带来多少惊喜。”

  “寡人的大秦，需要一个足够惊艳的继承人。”

  王命传出，咸阳城里炸开了锅。

  三公子扶尧，任王翦将军副将，随军伐燕。

  茶楼酒肆，市井闾巷，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废物三公子，要跟着王老将军上战扬了！”

  “就他？怕不是去拖后腿的吧？”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有陆地神仙当门客，今非昔比了。”

  “一个门客而已，又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攻燕之战，明摆着是送军功，王上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

  “扶苏公子贤名在外，长子嫡孙，这储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只会逛窑子的老三吧？”

  大多数人，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可朝堂上那些人精，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王上，这是在给三公子铺路。

  扶苏公子虽好，却过于仁厚。

  大秦需要的，是一头能镇压六国，威慑百家的狼。

  而不是一头温顺的羊。

  ……

  长公子府。

  一群门客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公子！王上此举，有失公允！”

  “那扶尧何德何能，寸功未立，竟能得此重任！”

  “此次伐燕，借道魏国，联合齐国，燕国旦夕可破。这军功，简直是白捡的！扶尧小儿，走了什么狗屎运！”

  “公子，您不能再沉默了！您才是大秦正统的继承人！”

  扶苏坐在主位，安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关心的，不是军功，也不是储君之位。

  “燕太子丹行刺，罪在大夫，与燕国万民何干？”

  扶苏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忧虑。

  “秦燕开战，必将生灵涂炭。”

  “况且，三弟府上那位剑甲前辈，乃是陆地神仙，若他出手，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

  陆地神仙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一个门客忍不住开口：“公子，这正是扬我大秦国威之时！区区燕国，弹指可灭！”

  “住口。”

  扶苏呵斥了一声。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

  “不行，我得去找三弟谈谈。”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秦的铁蹄，在“暴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