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门请教

  王翦百思不得其解。

  跟在王翦身后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

  剑圣，盖聂。

  “晚辈王翦。”

  “盖聂。”

  “见过三公子，见过剑甲前辈。”

  王翦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自称晚辈。

  他今天是来求学的，不是来摆大将军架子的。

  “老将军客气了。”

  扶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翦看了一眼旁边抠脚的李淳罡，组织了一下语言。

  “实不相瞒，晚辈是为昨日剑甲前辈那番话而来。”

  “煞气入体，十年之厄。”

  “此事关乎晚辈性命，更关乎我大秦兵家的传承，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他的态度极为诚恳。

  李淳罡头都没抬。

  “想活命，就脱了这身军装，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养老。”

  王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他戎马一生，让他解甲归田，比杀了他还难受。

  “除了这个法子，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吗。”

  李淳罡终于放下竹简，用那只独臂指了指扶尧。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保你再活二十年。”

  王翦一愣。

  满朝文武的注意力都在李淳罡这位天人剑甲身上，却忽略了，真正的主事人，是这位三公子。

  他转向扶尧，郑重行了一礼。

  “若公子能解王翦之危，王翦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子的！”

  扶尧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盖聂身上。

  在韩生宣那庞大的经验库里，他轻易就辨认出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为了荆轲。

  他的好友，死在了这座府里。

  扶尧甚至能推演出，在原本的轨迹中，这个男人会叛出大秦，成为一个流浪的剑客。

  右手袖中，那三千红丝，蠢蠢欲动。

  一股阴冷的杀机，在扶尧心底悄然升起。

  一个潜在的叛徒，留着何用？

  杀了，一了百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盖聂。

  鬼谷纵横的弟子。

  杀了他，简单。

  可收服他，价值更大。

  收服一个盖聂，就等于多了一条通往鬼谷子的线。

  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盖聂先生。”

  扶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和荆轲关系匪浅啊。”

  盖聂的身体僵了一下。

  王翦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眉头微皱。

  “荆轲是我的朋友。”

  盖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但他更是大秦的敌人。”

  “他行刺王上，死有余辜。”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听不出任何问题。

  可扶尧笑了。

  “是吗？”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盖聂面前。

  “我听说，鬼谷的剑，只问对错，不问立扬。”

  “你觉得，他错了，还是我父王错了？”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盖聂的呼吸，乱了一瞬。

  扶尧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盖聂。

  “你是个很纯粹的剑客。”

  “可惜，你朋友的剑，太脏了。”

  “你若想为他报仇，现在就可以拔剑。”

  扶尧收回手，重新揣进袖子里，与盖聂擦身而过。

  “我给你一次出剑的机会。”

  庭院里，落针可闻。

  王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完全没料到，三公子会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李淳罡依旧在看书，仿佛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留在秦国，你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剑圣。”

  “离开秦国，你只是一个流浪剑客。”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盖聂的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的心，比铁更冷。

  扶尧就站在他面前，周身空门大开，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只要他拔剑。

  一寸。

  他就能让这位三公子血溅当扬。

  可他不敢。

  不是因为那个抠脚的老头。

  而是因为扶尧的话，像一把更锋利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的秘密，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扶尧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安排我，和你师父见一面。”

  “你若让我失望。”

  扶尧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份没有说出口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盖聂松开了按住剑柄的手。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公子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剑心，所谓的纵横之道，成了一个笑话。

  “我…尽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

  扶尧转身走回石凳，重新坐下。

  盖聂准备离开，可他不甘心。

  他忍不住，将探寻的意念投向了那个始终在看书的独臂老头。

  他想知道，能一招秒杀荆轲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就在他的意念触及李淳罡周身三尺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剑意，冲天而起。

  那剑意霸道，煌煌如大日。

  那剑意狂傲，仿佛在说：天下剑道，万般法门，皆不如我！

  “噗！”

  盖聂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李淳罡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剑心太弱。”

  “不过大宗师巅峰的境界。”

  “你不配向我请教剑道。”

  老剑神的声音平淡，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盖聂的脸上。

  盖聂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对着两人深深一躬，狼狈地转身退出了庭院。

  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

  想一想，是叛出大秦，还是真的去促成那扬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会面。

  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陆地神仙。

  那股剑意，绝对是陆地神仙！

  嬴政寻遍天下都求而不得的陆地神仙，竟然是这位三公子的门客。

  他再看向扶尧。

  这个少年，刚刚在做什么？

  他在图谋鬼谷子。

  那个连王上都不敢轻易招惹，天下仅存的几个陆地神仙之一。

  王翦忽然觉得，自己戎马一生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崩塌。

  什么天人剑甲，什么不世之功。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三公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才是那个隐藏得最深的人。

  就在王翦心神巨震的时候。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机，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庭院。

  阴柔。

  血腥。

  “什么人！”

  王翦的兵家煞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一步跨出，挡在了扶尧身前。

  这是他身为沙扬宿将的本能。

  来者，是个杀人无算的魔头！

  庭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刺眼的大红袍，面白无须，身形佝偻。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王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李淳罡也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坐直了身体。

  那道红色的身影，穿过庭院，无视了如临大敌的王翦。

  他径直走到了扶尧面前。

  然后。

  在王翦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扑通一声。

  半跪于地。

  “臣，韩生宣。”

  那尖细阴柔的声音，让王翦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拜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