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荆轲

  扶苏整理了一下衣冠，站得笔直，试图将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父亲面前。

  王翦那被无形气机锁定的身体，也在这声唱喏中恢复了自由。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将朝服浸得冰凉，但他顾不上这些，急忙跟着众人一同行礼。

  只是他的余光，死死地钉在那个独臂老头的身上，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来人头戴十二旒天平冠，身穿玄色龙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大殿的气扬就为之一变。

  那不是单纯的武道气势，而是一种更为宏大的，仿佛与整个大秦国运相连的威严。

  祖龙，嬴政。

  李淳罡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嬴政出现的那一刻，彻底睁开了。

  他没去看嬴政的脸，也没去看那身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龙袍。

  在他的感知里，出现的是一头庞大的，几乎要撑破咸阳宫穹顶的黑水玄龙。

  龙气之雄浑，远超他生平所见任何一位帝王。

  好家伙，这气运，简直是开挂了吧。

  可在这磅礴的龙气之中，李淳罡却嗅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不是杀伐之气，而是更深层次的，一种名为“凶煞”的东西。

  锋芒太盛，过刚易折。

  这头祖龙，强则强矣，却也埋下了倾覆的祸根。

  李淳罡咂了咂嘴，觉得有些可惜。

  就在这时，他忽然扭头，望向了大殿之外。

  他那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嗯？

  这股剑意……有点意思。

  扶尧注意到了李淳罡的动作，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殿外，两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宣，燕国使臣荆轲、秦舞阳觐见——”

  随着内侍的再次传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嬴政身上，转移到了殿门口。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得不像话，虎背熊腰，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他体内的气血，旺盛得如同一个大火炉，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好一个横练的胚子！”

  武将队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就连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王翦，也被这副身板吸引了注意。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秦舞阳的年轻人，气血之鼎盛，已经摸到了横练宗师的门槛。

  这等天赋，放在秦军之中，稍加磨砺，封一个右庶长都绰绰有余。

  燕国这蛮荒之地，也能出这等人物？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叫秦舞阳的壮汉给吸走了。

  相比之下，他身后的另一个人，就显得平平无奇。

  那人叫荆轲。

  他面色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乡下人进城的局促。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舞阳身后，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看似恭顺的姿态下，隐藏着怎样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燕使荆轲，叩见大秦王上。”

  荆轲走到殿中，与副手秦舞阳一同跪下，将手中的木匣高高举起。

  “此乃燕国叛将樊於期之首级，燕王诚惶诚恐，特命臣献上，以表归顺之心，望王上息雷霆之怒，与燕国重修盟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面无表情。

  “呈上来。”

  赵高会意，小步快跑到荆轲面前，接过木匣，转身呈递给嬴政。

  木匣打开。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樊於期。

  “哈哈哈，好！”

  嬴政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燕王既有此心，寡人自当成全。”

  “来人，赏燕使黄金百镒，进前五十步说话。”

  “谢王上！”

  荆轲叩首谢恩，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激动。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嬴政脸上的每一丝纹路。

  群臣见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献上叛将头颅，这是多大的诚意啊。

  看来燕王是真怕了，我大秦一统天下的步伐，又将迈进一大步。

  扶苏站在百官之首，也微微颔首，觉得这才是邦交该有的样子，不像他那个三弟，只会胡闹。

  荆轲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启禀王上，燕王为表诚意，除了樊於期将军的首级，还愿献上燕国最为富庶的督亢之地。”

  “督亢地图，便在臣手中。”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督亢！

  那可是燕国最肥的一块肉啊！

  就这么送出来了？

  “燕王当真舍得？”李斯抚着胡须，有些不敢相信。

  “看来我大秦兵锋，已让燕王吓破了胆！”一名武将得意洋洋地说道。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燕国在割肉求和，是秦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又一伟大功绩。

  嬴政的脸上，笑意更浓。

  “哦？地图何在？”

  “速速呈上来，让寡人一观。”

  “遵命。”

  荆轲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锦帛包裹的地图，双手托举。

  “王上，地图在此。”

  这一次，嬴-政没有让赵高代劳。

  他对着荆轲招了招手。

  “你，亲自上来，为寡人展开地图。”

  群臣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臣，在戒备森严的咸阳宫，在气运护体的始皇帝面前，能翻起什么浪花？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那个气血如烘炉的秦舞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正使，而荆轲，只是个捧图的下人。

  没人会相信，燕国敢冒着被灭国的风险，在这种扬合行刺。

  那不是勇敢，那是蠢。

  荆轲心中一喜，再次叩首。

  “臣，遵旨。”

  他捧着地图，一步，一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隐藏在最深处的杀意，开始与地图中那柄绝世凶刃的剑意，隐隐共鸣。

  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气，开始在大殿中弥漫。

  有几位修为高深的武将皱了皱眉，只觉得那秦舞阳的气血太过霸道，让人有些不适。

  没人将这股异样，同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捧图小吏联系在一起。

  嬴政依旧带着笑，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荆轲的心跳在加速，他能感觉到，地图中的那把匕首，在渴望着饮血。

  祖龙之血。

  只要饮下这龙血，他荆轲之名，将响彻千古！

  十步！

  只剩下最后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