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扶尧

  韩地初定，秦国兵锋正盛。

  咸阳宫的朝会，透着一股子过年般的喜庆。

  燕国派使臣来了，说是要献上叛将樊於期的头颅，外加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

  这姿态，摆明了是服软求饶。

  “燕国蛮夷，也知我大秦天威！”

  “王上扫平六合，指日可待！”

  殿内，文武百官脸上都挂着功臣的自得。

  就在这和谐的气氛里，一个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脚步声懒散，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劲儿。

  众人循声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来人是大秦三公子，扶尧。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美得不像凡人，眉宇间却总是挂着那么一丝慵懒，像是没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可今天，让百官们不满的不是他这个人。

  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个门客。

  一个独臂老头，衣衫邋遢，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手里还拎着把破木剑。

  这算什么门客？

  咸阳城里捡破烂的都比他体面。

  “三公子又在胡闹了。”

  “听闻他整日流连于勾栏瓦舍，怎会招揽到什么像样的人才？”

  “学大公子招揽门客，结果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东施效颦。”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不少武将更是直接投去鄙夷的视线。

  扶苏公子招揽的门客，个个都是饱学之士或武道好手。

  你扶尧招个独臂的糟老头子算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嘀咕：“三公子这副皮囊，真是可惜了，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何止，‘尧’之一字，乃上古圣君之名，我看用在大公子身上才最合适。”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大公子扶苏站在百官最前列，听着身后的议论，面色有些挂不住。

  他转身，对着扶尧，语气里带着兄长的规劝。

  “三弟，今日是燕使觐见的大日子，代表的是我大秦的颜面。”

  “你我身为大秦公子，当为百官表率。”

  “让你这位门客，先退下吧。”

  扶苏的话说得恳切，占着大义。

  扶尧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大哥，我带他来，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的态度，没有半点对兄长的尊敬。

  这一下，连站在武将首列，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王翦，都微微摇了摇头。

  此子，不堪大用。

  扶苏的脸色沉了下去。

  而扶尧，则垂下眼帘，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荆轲刺秦。

  一扬名垂千古的大戏，也是他这位蛰伏多年的穿越者，最好的舞台。

  这个世界，有武道，有天人，甚至有陆地神仙。

  嬴政虽有祖龙气运护体，但也夹杂着浓郁的凶煞，预示着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他不想看到那个结局。

  所以他需要力量，需要功绩，需要一个机会。

  而他身后这位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独臂老头，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春秋剑甲，李淳罡。

  新手大礼包召唤出来的陆地神仙，百分百忠诚。

  老剑神跌境之后重入陆地神仙，早已看破红尘，气机内敛到了极致，外人根本看不出深浅。

  今天，他就要借荆轲的匕首，让李淳罡的剑，名动咸阳。

  “三弟！”

  扶苏见他走神，声音加重了几分。

  “你这位门客，衣衫不整，形容猥琐，让燕国使臣看了，岂不是耻笑我大秦无人？”

  “公子的言行，代表的是大秦的脸面，你明不明白？”

  扶尧抬起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大哥说完了？”

  “说完了我就进去了，父王快到了。”

  他根本不接扶苏的话茬。

  扶苏的涵养功夫再好，也被气得胸口起伏。

  他索性不再理会扶尧，转而对着李淳罡，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你，退下。”

  李淳罡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的武将们，最后还滑稽地变成了斗鸡眼，像是在评估这群人的斤两。

  “噗。”

  扶尧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数十道愤怒的视线，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扶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好，很好。”

  “三弟，你好自为之。”

  “稍后父王若是怪罪下来，我只说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扶尧一眼。

  满朝文武，看扶尧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老将军王翦，身为兵家天人，一身气血如烘炉。

  他本就看扶尧不顺眼，此刻更是觉得此子丢尽了王室的脸面。

  他决定亲自开口，将那个碍眼的老头赶出去。

  王翦往前踏出半步，正要开口。

  他无意间，和那个独臂老头的视线对上了。

  就是这么一下。

  王翦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颗戎马一生的兵家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体内的气血，瞬间从奔腾的大江，变成了一条凝固的冰河。

  动弹不得。

  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旁边的李斯，赵高，毫无察觉。

  “兵家伐戮，以煞气证道，路子不错。”

  “可惜你只知煞气，却不懂勾连。”

  “一人之煞为煞，万军之煞为势。”

  “你连门都没入，可惜了这身好资质。”

  轰！

  王翦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老头是谁？

  他怎么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修为？

  煞气？勾连？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他多年来修行路上的那层窗户纸。

  他浑身冒出冷汗，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他想开口请教，想知道这位前辈高人究竟是谁。

  他拼尽全力，想要从那股恐怖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

  “王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从殿外传来。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秦的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