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燕国荆轲，前来赴死！

  他缓缓地，极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没有朝向王座上的嬴政，而是转向了大殿的一个角落。

  那个扶尧公子和他的邋遢门客站着的地方。

  满朝文武的思路，也跟着他的动作转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那个独臂老头乱糟糟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闹！”

  “成何体统！在这种扬合，三公子怎能带如此鄙陋之人上殿？”

  “燕国使臣都看着，我大秦的颜面何在！”

  压抑的怒斥声此起彼伏。

  这已经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这是在打大秦的脸。

  扶苏的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被这个弟弟给丢尽了。

  他快步走到荆轲身前，带着歉意解释道：“使臣勿怪，此乃我三弟的门客，素来……不修边幅，冲撞了使臣，我代他向你致歉。”

  他想用这种方式，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王座之上，嬴政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扶尧身边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份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扬关乎脸面的闹剧时，只有一个人，感受到了不对劲。

  王翦。

  这位兵家天人的后背，不知何时又被冷汗浸湿。

  他没去看荆轲，也没去看百官。

  他死死地盯着李淳罡。

  那个独臂老头的脸上，没有半点被众人指责的局促，反而挂着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那是一种猫看老鼠的表情。

  而他戏谑的对象，正是那个停下脚步的燕国使臣，荆轲！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王翦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转头看向荆轲。

  在那个看似恭顺的躯壳之下，一头压抑到极致的凶兽，正磨着獠牙，即将破笼而出！

  “不好！护驾！”

  王翦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爆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荆轲猛扑过去。

  他要阻止这一切！

  可有人比他更快。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王翦身侧炸响。

  那个一直被当做背景板的壮汉秦舞阳，双目赤红，浑身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朝着王翦横撞过来！

  “找死！”

  王翦怒喝，兵家天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但他终究是被拦下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足够了。

  被李淳罡那若有若无的气机一激，又被王翦的爆喝点破，荆轲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他再也无法伪装。

  “燕国荆轲，前来赴死！”

  一声悲怆的长啸，响彻咸阳宫。

  他那双原本恭顺的眼睛，瞬间被血丝填满。

  他手中的“地图”，那卷华丽的锦帛，被他猛地一抖！

  图穷，匕见！

  那不是地图，那是一个剑鞘！

  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凶戾之气的短刃，从锦帛中悍然出鞘！

  渊虹！

  “贼子尔敢！”

  “燕国蛮夷，背信弃义！”

  “护驾！快护驾！”

  直到这一刻，满朝文武才如梦初醒，惊怒交加的吼声响成一片。

  刚刚还在指责扶尧的官员，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轰！

  王翦一拳轰在了秦舞阳的胸口。

  横练宗师的护体气劲应声而碎，秦舞阳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却用身体为荆轲撞出了一条通路。

  “杀！”

  几名距离最近的武将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冲了上去。

  但太远了。

  扶苏想要上前，可被那股大宗师级别的恐怖杀意一冲，只觉得浑身僵硬，双腿如同灌了铅。

  “竖子！寡人必灭燕过！”

  嬴政霍然起身，属于大宗师的修为轰然爆发，祖龙气运加持下，他的威势甚至不输天人。

  “给寡人拿下！”

  他身侧，两名气息阴柔的宗师级宦官，如鬼魅般扑向荆轲。

  但这一切，都晚了。

  嗡——

  渊虹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

  一股彻骨的寒意，以荆轲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百步之内，万物霜寒。

  这股剑意，早已超越了普通大宗师的范畴！

  这一刻的荆轲，物我两忘。

  他的世界里，没有了那两个扑上来的宦官，没有了怒吼的王翦，甚至没有了那个让他提前暴露的独臂老头。

  只有王座上那道身穿玄色龙袍的身影。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将数年蕴养的全部杀意，将自己对燕丹的承诺，将毕生的精气神，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贯日长虹。

  一剑，刺向嬴政！

  嬴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他不是怕死。

  他是愤怒，是不甘！

  他才刚刚踏平韩国，六国尚在，天下未定，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护驾！”

  “拦住他！”

  群臣的嘶吼声，扶苏煞白的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整个咸阳宫，都笼罩在这一剑的锋芒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老李，别让他弄脏了父王的地毯。”

  扶尧开口了。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老李？

  哪个老李？

  满朝文武，包括扶苏在内，全都懵了。

  这个时候，你喊个什么老李？

  嬴政也听到了这句话，他那即将爆发的祖龙气运，都为之一滞。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一直被当做笑话的独臂老头，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缓缓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轰！

  一股浩瀚无匹，豪迈肆意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宗师，甚至超越了王翦这位兵家天人。

  这股气息，像是万里江河倒灌，又像是千山崩塌。

  “天…天人！”

  一名武将失声尖叫，手里的剑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形容猥琐，衣衫邋遢，被他们鄙夷了半天的糟老头子。

  竟然是一尊天人剑者？！

  这他妈开什么玩笑！

  荆轲那道贯日长虹般的剑光前，李淳罡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甚至没用手，只是虚空一招。

  “来。”

  一头三尺长的木牛流马，凭空浮现。

  那木头做的玩意儿，看起来像个孩童的玩具，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让万物臣服的恐怖剑意。

  御剑术！

  荆轲那蕴养了数年，凝聚了毕生精气神的一剑，在木马牛出现的那一刻，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

  嗤啦一声。

  剑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