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姑姑的往事

  霍凛坐在沈音音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目光沉了沉，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重：“姑姑她……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三十年前，姑姑还是京城里有名的美人，性子活泼，又读过书，家里人都疼她。那时候她刚高中毕业，在纺织厂当技术员，追她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巷尾，有干部子弟，也有大学老师，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来京城做工的穷小子。”

  沈音音抬眸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满心戒备的姑姑，和霍凛口中那个活泼爱笑的姑娘联系起来。

  “那小子是南方来的，长得白净，嘴也甜，会说好听的话，还总给姑姑画饼，说以后要挣大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姑姑那时候年轻，没见过人心险恶，一门心思认定了他，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非要嫁给他。”

  霍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祖父那时候气得大病一场，祖母劝了她无数次，说那小子看着不踏实，可姑姑就是听不进去，还跟家里闹僵了，搬出去跟他住了简陋的工棚。”

  “刚开始那两年，那小子还装得像模像样，对姑姑也算体贴，可等姑姑怀了孕，他拿到了一个所谓的大生意的定金，就变了脸。”

  霍凛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卷走了所有的钱，跟着一个富婆跑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姑姑那时候怀着孕，身子本就弱，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还落下了病根。”

  沈音音的心脏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

  她能想象到，当年的姑姑该有多绝望。

  “后来姑姑就病倒了，缠绵病榻好几年，身子越来越差，最后就……站不起来了。”

  霍凛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她一直住在老宅，由家里请的阿姨照顾，祖父祖母心里愧疚，总觉得是当年没拦住她，才让她落得这般下场，可姑姑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

  “她恨那个穷小子，恨他的欺骗，恨他毁了她的一辈子，久而久之，她就觉得所有出身不好、没背景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都是想攀高枝、占便宜。”

  霍凛转头看向沈音音，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今天对你这样，不是针对你，是她心里的创伤太深，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和当年那个小子一样，没什么家世背景的人。”

  沈音音静静地听着，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同情。

  她终于明白，姑姑的刻薄和不善，不过是一层坚硬的外壳，用来保护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还以为，姑姑是真的讨厌我。”

  “不是的。”

  霍凛捧着她的脸。

  “她只是怕，怕我重蹈她的覆辙，怕你也是带着目的嫁给我。音音，你放心，我会慢慢让她明白，你和那个小子不一样，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们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沈音音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想，或许她可以试着去靠近姑姑，去温暖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纯粹的感情，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她以后跟霍玉茹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霍凛。”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我不怪姑姑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慢慢让她放下心里的芥蒂。”

  霍凛紧紧抱住她，心里满是感动。

  他知道，他的音音，总是这样善良，这样温柔。或许，正是这份善良和温柔，终有一天，能融化姑姑心里的坚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摇曳，东厢房里的灯光温柔而明亮，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沈音音起得不算晚。

  东厢房的窗棂透进熹微晨光，她叠好被子，想起昨夜霍凛说的往事，心里虽仍有同情，却也打定了主意。

  姑姑心里的伤深，可她没必要一味忍让讨好，人与人之间本就该平等相待，太过卑微反而会让对方更看轻。

  洗漱过后，她走到院子里，见赵兰芝正指挥着阿姨收拾院子，霍建军坐在石榴树下看报纸。

  而霍玉茹的轮椅停在廊下，正由阿姨推着晒太阳，脸色苍白，眼神却没了昨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放空的茫然。

  沈音音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菊花茶，径直走到霍玉茹面前，将杯子递过去，语气平和。

  “姑姑，早上天凉，喝点茶暖暖身子吧，这是菊花茶，能败火。”

  霍玉茹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茶杯上，又抬眼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海岛来的丫头，倒挺会来事，怎么？这就开始讨好我了？以为这样我就能认你这个侄媳妇？”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得人心里发寒。

  赵兰芝在一旁听见，连忙打圆场：“玉茹，音音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

  霍玉茹打断她，眼神又冷了下来。

  “她能有什么好意？无非是想借着霍家的名头，在京城站稳脚跟罢了，当年那穷小子也是这样，嘴甜得发齁，心里全是算计！”

  这话戳得沈音音心里一堵，换做旁人或许会红着眼眶辩解，或是委屈地缩回手。

  可沈音音却没按常理出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收回递茶杯的手，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愠怒。

  “姑姑，我好心给你递茶，你不喝就算了，怎么还扯到旁人身上？”

  “我沈音音嫁给霍凛，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图霍家什么，你要是总这么说话，那我以后不跟你搭话就是了。”

  说完，她也不等霍玉茹反应，转身就往厨房走，脚步不快不慢、

  真就一副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那我干脆不搭理你的样子。

  霍玉茹愣住了。

  她瘫痪这些年，身边的人不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她、顺着她，就是怕惹她生气远远躲开。

  就连霍家上下，也因为愧疚对她多有纵容。

  多少人看在霍家的面子上对她曲意逢迎，可眼前这个海岛来的丫头，竟然敢跟她甩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