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水土不服的空降

  告别了齐哲，走出市政府大楼，陆九章抬头看了看天，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两天不仅完成了给领导家属的诊疗任务，还在无意间赢得了潜在的朋友和仕途的支持者。

  至于那位曾经误解自己的沈如月，也许在未来，会成为他事业生涯中一位不可忽视的伙伴。

  陆九章来到沈市长的奥迪车上，吩咐司机“回保健局”，就靠在后座的靠背上。

  他打开手机，看到秦若雪的信息：“怎么样？昨天沈市长那边顺利吗？”

  他回了一句：“嗯，顺便还跟他妹妹吵了一架。”

  很快，秦若雪回了个笑脸表情包：

  “你呀，走到哪都能惹祸。”

  陆九章轻笑，回道：“顺便给两位市长夫人看了病，发现了一些情况。”

  秦若雪秒回：“是不是又要战斗了？”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迫切的心态。

  陆九章想了想，觉得发信息太麻烦，就直接拨通了秦若雪的电话：

  “若雪，这事不急，没有一年半载恐怕弄不完。你还是按计划，先回京都看看家人，等你回来再介入不迟。”

  秦若雪“嗯”了一声：“那也行，反正这边有什么事，我马上可以飞回来。”

  紧接着，她语气一转：“对了，九章！再有一个星期，你就要去金陵参加中医国际交流大会了，要不，咱俩在金陵见，如何？”

  陆九章迟疑了一下，回道：“那个交流大会，需要特别邀请函，我只收到一份，不知道……”

  秦若雪立刻道：“没事，我不占你的名额，邀请函我另想办法，到时候在金陵见就是了。”

  陆九章一时不知秦若雪有何门路，但听到秦若雪自信满满的语气，就道：“那当然好，金陵我好久没去了。”

  “噢，耶！”电话里，能感觉到秦若雪似乎整个人都在飞扬。

  “太好了，能和你一起出差，简直太好了！”秦若雪的语气里蔓延着喜悦。

  陆九章却不由得想到另一个问题。

  【孤男寡女的，一同出差，吃还好说，可这住……？】

  他不敢想下去了，心跳莫名地加快。

  但这心思，他无法明说，只好道：

  “这事儿，你可要和家人仔细说说，征求家人的意见。”

  “嗨……”秦若雪满不在乎的语气，反倒嗔道：“你啊，脑子里想得什么花花肠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九章顿时赧然。

  幸亏不是两人面对面讨论，否则，脸上飞起的红晕，无法掩盖他的内心。

  秦若雪突然换了副认真的口气：“我问你，你的银针救治多少人了？”

  陆九章明白她所指：“算上今天的黄夫人，有二百七十三个了。”

  秦若雪立马怼道：“那你做什么美梦，差得还远着呢。且！”

  “哈哈哈……”

  陆九章坦然大笑，为秦若雪的机智，也为自己多少放下了萌起的不轨之心。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继续默不作声地开车。

  奥迪车把陆九章送到市保健局门口，就回去了。

  陆九章站在大楼前，看了一眼白底黑字的竖招牌，抬腿而入。

  说心里话，陆九章实在不想进这个大门。

  倒不是陆九章不喜欢这个副科级的职位，而是源于他来到这里一个星期来的感受。

  报到时的景象，再次清晰地萦绕在脑海里。

  陆九章在行政科小王的指引下，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差点被堆在门口的纸箱绊倒。

  二十平米的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靠墙堆满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墙角摞着半人高的纸箱，最上面的牛皮纸袋上是手写的“1998年老干部病历”字样。

  正对门的桌子缺了条腿，用块红砖垫着，桌上歪歪扭扭贴着张A4纸：

  临时办公区。

  “陆医生，您的工位在那儿。”小王憋着笑，指了指堆满旧报纸的角落，

  “打印机在三楼，厕所往左拐，热水间……”

  “辛苦了。”陆九章打断他的话，蜷着还没恢复的左臂，弯腰搬开纸箱。

  小王走后，陆九章的手机响起。

  齐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怎么样，报到了吧？”

  “报到是报到了，可明显这里好像不太欢迎我。”陆九章看着杂乱的房间苦笑。

  齐哲压低了声音：“沈市长派你过去有他的考虑，保健局长乔健是市委韩副书记的战友，那里一直是他的自留地。乔健那老狐狸这么挤兑你，摆明了想让你知难而退。”

  “机关通病。”

  陆九章嘴角一勾，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积灰，从帆布包里掏出刻着“杏林”二字的铜镇纸压在文件上，

  “我这桌上的《保健局年度报告》，最新版本还是2007年的。”陆九章翻开泛黄的报告，看到“中医科暂停开设”的字样：

  “三年前的干部体检异常名录，标注‘建议中医调理’的都被划了红叉。”

  齐哲无奈：“九章老弟，沈市长让你进保健局，只是做为仕途的第一个过渡，你先在那里熬上一年半载，肯定会另有安排。”

  “别别……”陆九章连忙阻止：“既然这么说，我还就不信那个邪，不把局面扳回来，我肯定不离开这儿！”

  齐哲笑了：“你呀，不管做什么就是太认真，先在那熬一熬，后面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

  陆九章对齐哲说了句“回头再说”，合上手机。

  他的注意力被桌上的病历吸引。

  泛黄的纸页间，钢笔字迹早已晕染，但“关节刺痛”“夜间盗汗”等症状描述，却像钉子般扎进他的眼睛。

  当他翻开第七份病历，瞳孔突然骤缩——这位退休副市长的症状，竟与沈明洲稀土中毒初期如出一辙。

  他抽出其中五份平铺在桌上，发现这些病历都是九十年代分管矿产的干部。

  其中一个1992年的病程记录，1989年开始出现肾功能衰竭，和稀土慢性中毒的潜伏期完全吻合。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二十年前就有人......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从外边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笑容可掬：“欢迎啊，陆医生！”

  身后的行政科小王赶紧介绍：

  “这是咱们乔局长，特意过来看你。”

  “陆医生，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在中心医院救了沈副市长！”乔局长伸出手，嘴里的“副”字让人听着别扭。

  “乔局好！”陆九章礼貌地伸手回握。

  乔局长抽回手，一指杂乱的的房间，“不好意思啊，陆医生！咱们局条件有限，我好歹给你挤出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再说，咱们保健局的作风，一向是节俭务实。”

  陆九章看了眼破旧的办公桌椅，扫过墙上的那张2009年的挂历：“挺好的，我收拾一下，办公没问题。”

  “设备、资料、权限什么的，还在申请流程中。”乔局长笑着说，“你先适应几天，慢慢来嘛。”

  陆九章笑笑：“没事，我可以自己整理医案。”

  “那就好。”乔局长拍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人，讲究个规矩，别太张扬，低调做事，日子才过得安稳。”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毕竟……‘空降’来的干部，总会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