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高情商的应对

  齐哲往陆九章盏中，续上第三泡正山小种，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盏中泛起金圈：

  “怎么，这回你尝到受贿后手短的滋味了吧？”

  他故意板着脸，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紫砂壶盖，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陆九章端起茶盏轻抿，桂圆香混着松烟味在舌尖散开：

  “你个老小子，合着你这茶叶是糖衣炮弹？说吧，有啥吩咐？”

  他晃了晃杯中的一片茶叶，茶梗在水中舒展如墨兰。

  “哈哈，到底会望气，什么都瞒不过。”齐哲的朗笑转瞬即逝。

  他望向窗外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梧桐树：

  “我老妈......”他喉结滚动了两下，“上个月心梗又犯了，支架都装了三个了，可夜里还是喘不上气。”

  他掏出手机，相册里老太太插着氧气管的照片让空气瞬间凝固，

  “西医说，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我总觉得......”

  “那太可以了啊！”陆九章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细小的水花，

  “你老妈就是我老妈！还用去医院？我带着药箱上门，银针、艾灸、凭我的全部本事，咋样？！”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什么时间？你定！“

  齐哲为陆九章的义气感动，眼眶微不可察地一红，伸手想拥，又不好意思，最后重重拍了下陆九章的肩膀：

  “啥也别说了，我没白认你这个兄弟。那就明天下了班，咋样？”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齐哲像被按了开关，“噌“地从椅子上弹起：

  “沈市长回来了！”

  他下意识整理着领带、发型，麻利的动作，让陆九章想起那晚撸串时的随性，简直判若两人。

  陆九章只好跟着起身。

  他终于理解了齐哲那句“秘书是领导的影子“的分量。

  皮鞋声由远及近，每一步似乎都精准量过，沉稳而又间隔。

  陆九章相信，齐哲甚至能根据脚步声的轻重，判断沈明洲今天穿的是哪双皮鞋。

  齐哲来到门口稍停了片刻，才缓缓拉开房门。

  恰好，沈明州正走到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

  齐哲侧身半步，语气恰到好处的恭敬：“市长，我把九章留下了。”

  沈明洲原本沉静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里也透射着明亮：

  “九章！来来来，正好，快进来坐！”

  他直接越过齐哲，抓起陆九章的手用力摇晃，袖口露出的腕表，朴素得与身份不符。

  身为副市长，热情程度，远超在会议室当着大家的面时。

  也没对齐哲办事的得力，置一词表扬。

  陆九章跟着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的《谏太宗十思疏》书法，苍劲有力。

  正中央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电脑。

  另一侧有一组沙发，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整个办公室的风格低调而内敛，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处处彰显出庄重与威严。

  齐哲手脚麻利，先给沈明州的保温杯里续了茶，又给陆九章倒了茶水，然后拿起记录本平摊在膝头，坐在一边。

  “九章啊，”沈明洲端起保温杯轻抿了一口，

  “刚和市长谈了，”他顿了顿，“市里全力支持继续调查。”

  陆九章明显松了口气，齐哲也抬起头，尊敬地望向沈明州。

  沈明州又抿了一口，“不过，这件事目前影响很大，已经惊动了省里。”

  齐哲和陆九章明显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又立刻转头面向沈明州。

  “上面已经有人施压，说查稀土矿会影响纳税，但市长态度很坚定。”沈明州模仿市长的语气，“老百姓的命，比gdp金贵！”

  陆九章注意到齐哲虽偶尔抬头，但大多数时间笔尖在本子上快速滑动，将每句话都转化成文字。

  沈明洲换了副坚定的口吻：“市长当场给郑书记打电话，汇报了卫生局＇红头文件＇的事，准备彻查。”

  陆九章和齐哲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四目同时放光。

  “随后，市长又和纪委李书记通话，对案子进展交换了意见。”

  说到这，沈明州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环顾着两人，“怎么样，这回有信心了吧！”

  “太有信心了。”陆九章禁不住以拳击掌。

  齐哲虽然不敢太表露，但振奋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沈明州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九章，

  “九章，中医讲究＇上医治未病＇，现在这座城市，正需要你这样的＇上医＇。”

  齐哲适时起身，为他续上茶水。

  转回身，“喝茶。”他劝着陆九章。

  这是官场拜见领导的典型模式，预示着正式谈话告一段落。

  沈明洲身体靠向大班椅背，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指轻弹着写字台，语气转为亲切：

  “对了，九章，明晚有空吗？我给你揽了个活。”

  陆九章下意识看向齐哲，两人目光相撞又迅速错开。

  他想起答应去看齐哲母亲的约定，却还是坚定点头：“没问题，市长，您说！”

  沈明州并没说病人是什么人，陆九章也识趣地不问。

  对于领导的安排，告诉你多少，你就消化多少，多嘴问，是最不智的。

  沈明州笑了笑：“九章啊，你把我救醒这件事，影响可是大了。现在，南北楼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以后，你就等着齐哲的电话吧。”

  沈明州说的南北楼，指的是市府和市委。

  因相隔一条街，市委在南，市府在北，所以体系内习惯于这样称呼。

  沈明州的意思是，做为最大的受益人，又有切身体会，挡不住会有更多的领导今后找他。

  但像今天这样，由沈明州亲自相托，绝对是个例，一般情况下，只需由齐哲转达。

  陆九章立刻客气道：“沈市长，您抬举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责无旁贷。”

  稍喘了口气，陆九章道：“不过，咱可说好了，除了您以外，我可是只看病，不望气的！”

  “啊，哈哈哈哈哈……”

  沈明州突然放声大笑。

  齐哲和陆九章也跟着笑了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时，晚霞把走廊染成蜜糖色。

  齐哲拍着陆九章的肩膀：“哥们儿，真有你的，情商简直逆天了！”

  陆九章看向他，“你是说望气那件事？”

  齐哲摇头：“不止，包括不问病人身份，俨然大家风范，少见，少见。”

  陆九章轻怼了他一拳：“又拍我屁股。”

  齐哲摸着后脑勺笑：“还有，我妈那事不急，你先忙领导安排的......”

  “说什么呢！”陆九章又捶了他一拳，“后天上午，把地址电话发我，我自己打车去。”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陆九章看病，还能让咱老妈跑腿？”

  齐哲突然立正，像模像样敬了个礼：“得令！”

  这个在领导面前永远一丝不苟的秘书，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政府大楼外的梧桐树影婆娑，陆九章拨通秦若雪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咖啡馆的爵士乐，还有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的陆大夫，再不来，拿铁都要凉透了。“

  他快步走向街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市政府大楼的“为人民服务”匾额在暮色中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