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两位老伙计的默契

  市长办公室位于市政府大楼五层东侧，房间宽大，窗明几净。

  一张大班台居中摆放，背后是整洁的背景板。

  侧面是排书架，迎面一组会客沙发，旁边有个巨大的鱼缸，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

  秘书轻敲门后，为沈明洲推开厚重的门。

  正在看文件的市长放下钢笔，抬起头问：

  “怎么样，老沈，情况都了解了？”

  “搞清楚了。”沈明洲将刚才会议的内容简要概述了一遍，

  “目前证据已经闭环，但卫生局那边已经上报了暂停调查的报告，明天办公会，议题就有这个。”

  市长听完，离开座位，来到鱼缸前。

  鱼缸里的氧气泵咕嘟咕嘟冒着泡，锦鲤见有人影靠近，游到壁边，撞得玻璃咚咚响。

  “给你透露一下，”市长撕着鱼食包装，准备撒入鱼缸：

  “省里那位大秘昨儿来电话，说稀土矿是纳税大户……”

  包装袋突然破裂，鱼食撒了一地。

  沈明洲捡起一粒鱼食捏碎，不甘道：

  “纳税大户就能往老百姓肺里灌稀土？”

  市长不去理会地上的鱼食，而是把袋里的撒入，鱼儿踊跃争抢。

  “我和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这事非同小可，牵扯面比你想像得还要大。”

  沈明洲沉默片刻：“那您呢，打算怎么做？”

  市长默默地弯腰盯了一会鱼缸里的鱼，才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百叶窗，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元好问有句名言，‘为官避事平生耻’，我们难道还不如古人？”

  沈明州眼皮一跳，多少明白了老伙计的意思。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好日子》音乐，使屋内两人的心略定。

  市长望着水车过后，腾起水雾中的彩虹，语气坚决：

  “我说老沈，查！就是天王老子打招呼也得查！”

  沈明州没作声，知道他后面肯定还有话。

  果然，市长回头，

  “不过……我听说，这个陆九章，就是上次救醒你的那个小中医，而且，还会望气？”

  沈明州一愣，市长突然转换话题，令他意外。

  但他坦然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医疗界都在传。”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市长：“你是想让他给你望气？”

  市长摆了下手：“哎……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望哪门子气啊？”

  他踱回桌边，才道：“我们家那位，你的老嫂子身体你是知道的，我是想……”

  不等说完，沈明州打断道：“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

  “谢谢！”市长淡然一笑。

  “是我应该谢你呢，市长！”

  “哎，都老伙计了，咱俩怎么还客气上了。”

  市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再和你透露一下，前天在郑书记办公室，五人小组开了个会，常务副市长推荐人选，你得了四票。”

  沈明州一愣，“老伙计，这可是违反组织原则的啊！”

  市长一笑，反问道：“噢？我说什么了吗？好像什么也没说吧！”

  “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互望着，办公室里响起爽朗的笑声。

  另一边，在沈副市长走后，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始收拾汇报材料，准备离开。

  “立明兄，你回去等我电话。九章，你留一下。”齐哲对着两人说道。

  做为副市长大秘，也是这里的主人，齐哲显然还有工作要做。

  沈明州向市长汇报后，形成的决定，要通过齐哲传达。

  按惯例，会很快决定联合调查组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当然，沈明州一定，也必然会和市纪检委李书记进行沟通，统一意见。

  这些，都是上层的事。

  齐哲做为上情下达的传递者，从中扮演的角色同样重要。

  单独留下陆九章，大家虽有些意外，但考虑到他和沈副市长曾经的医患关系，自然也都理解。

  联合调查组骨干们，与齐哲、陆九章打过招呼，纷纷去了。

  唯独秦若雪，没随着人流望外走，而是来到陆九章身边，小声问：

  “我是在楼下等你，还是跟着大家回去。”

  很明显，现在的她，已经对他产生了心理依赖。

  见两人说话，齐哲扭过头去，和大家摆手告别，刻意不去听两个年轻人的窃窃私语。

  陆九章瞥了眼门口，低声道：“等我，一起喝咖啡。”

  秦若雪满足地一笑，不再说话，收起资料，跟着众人出门。

  只是，在所有的人中，她的脚步最轻，弹力最强，身上似乎有着超凡的活力。

  齐哲望着她的背影，回头对陆九章暧昧的一笑，调侃道：

  “看来，晚饭我是没机会请你吃了。”

  陆九章眉毛一扬：“不早说，我给她打电话，就说你请吃大餐。”

  说着，作势就要拿手机。

  “得了，得了，演戏你都不会演，心里长草，还硬撑着。”

  齐哲说着，按下他的手机。

  陆九章见好就收，洒然一笑，“知我者，哲哥也！”

  “哈哈……”齐哲轻笑，起身示意：“走吧，去我那坐坐，喝杯茶。”

  “不打扰你吧，你那么忙？”陆九章一边客气，一边跟着往外走。

  “且，虚头巴脑的，跟谁学的？”

  现在的两人，已经相当的熟络。

  经过抢救沈副市长，从中心医院到派出所，再到调查组，这一番番的坎坷，已经相当的默契。

  甚至相互间，有了患难中铁哥们儿的感觉。

  陆九章更是对这位年长自己十岁的大秘，有了兄长般的亲切。

  坐进副市长室旁边，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齐哲为陆九章倒了一杯正山小种：

  “喏，前天别人刚送的，贼正宗。”

  陆九章笑着接过：“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齐哲在鼻翼间摆了下手：“除了正常经费，来来往往的人，随手送的都喝不完。”

  说着，走到柜子前，打开下面柜门，拿出两盒精致的礼品包装茶叶：“喏，借花献佛，走时拿上。”

  “这……怎么好意思！”陆九章客气。

  “嗨……两盒茶叶而已！除了烟茶，其他东西我一律不收。”齐哲强调：

  “跟着领导，我知道什么是分寸，绝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

  陆九章接过，放在一边，“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齐哲又道：“即使烟和茶，一般我也婉拒，除非熟人，或者确定没什么利害关系。”

  陆九章相信齐哲所说。

  以沈明州对下属的严格要求，齐哲没理由因小失大。

  两人喝了一盏茶，齐哲又道：

  “现在，你既然收了我的礼，我可要开口了啊！”

  陆九章一凛：“我就说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想让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