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沈副市长的汇报会

  下午两点。

  市政府大楼三楼一间铺着深灰地毯的小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气氛严肃而凝重。

  联合调查组主要成员已到齐，胡立明作为组长，站在投影仪前，准备向沈明洲副市长汇报案情进展。

  陆九章、秦若雪、苏青禾三人特约列席在侧。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进入市政府的核心决策层视野。

  “各位领导。”胡立明打开PPT，激光笔的红光在他指间微微发颤，映得屏幕上忽明忽暗。

  “这是我们这段时间调查出的主要证据链。”

  屏幕上依次出现了五张图：

  1.**麻醉剂安瓿瓶碎片上的‘2005’字样**；

  2.**透皮贴背胶上的樱花水印与藤原商社标识一致**；

  3.**呼吸机管路内壁脱落的稀土-石棉复合涂层**；

  4.**赵强使用老式诺基亚手机与水军公司联络的画面**；

  5.**检验科副主任失踪前留下的硬盘数据截图**。

  “这些证据指向一个系统性投毒计划。”

  胡立明语气坚定，“背后牵涉的不只是医院内部人员，还有矿场利益集团、外资企业、甚至涉及地方权力网络。”

  沈明洲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三名矿工因尘肺病抢救失败去世，这影响不可谓不小。”

  “这个问题，我们分析了很久。”

  胡立明翻开手中的报告，“从时间线来看，这场阴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他指着屏幕上的第一张图——那张标注着“2005”年份的麻醉剂碎片照片。

  “首先，这批麻醉剂并不是最近才混入医院的，而是早在五年前就悄悄入库。”

  他解释道，“当时医院进行了一次药品库存清理，陈志明副院长以‘保留历史样本’为由，将这批早已过期的麻醉剂封存，然后上缴到市卫生局医政科。”

  “也就是说，”齐哲接过话头，“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机会，让这些药派上用场。”

  “没错。”胡立明点头，“而且这个机会，就是这次矿工集体中毒事件。”

  他转向沈明洲：“一开始，对方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的。因为矿工们患的是慢性稀土粉尘中毒，症状类似于尘肺病，如果按照普通病人处理，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问题是……”陆九章接过话头，“我介入了中医救治，并且开了‘五行化煞散’，结果患者病情很快好转，这就捅了马蜂窝。”

  “为了栽赃，”胡立明补充道，“他们不惜调换药材成分，在‘五行化煞散’中加入了含乌头碱和稀土粉尘的伪药。”

  “这样一来，”苏青禾接话，“原本只是慢性中毒的患者，突然出现急性‘器官衰竭，立刻引起了媒体关注。”

  “而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秦若雪咬牙切齿，“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中医，推给‘五行化煞散’，让陆大夫成为替罪羊！”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胡立明关掉激光笔，金属外壳磕在讲台发出轻响，

  “在陆医生用中医介入尘肺病治疗前，这帮人打的算盘精明得很……“

  他扯松领带，东北口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青顶稀土矿违规排污这些年，中心医院早就成了他们的＇遮羞布＇！普通尘肺病人按肺炎治，拍个 X光片就打发，病历本上连＇稀土＇俩字都不敢提！“

  齐哲起身，将一份文件推到沈明洲面前：

  “这是环保局三年前的检测报告，被卫生局以＇影响招商引资＇为由扣下了。他们想把矿工的病全说成＇个体差异＇，连职业病诊断书都卡着不发！“

  苏青禾举起摄像机存储卡，“我暗访时拍到，鼎鑫医药给每个矿工家属发红包，尾数都是＇888＇。有个大爷喝多了酒说漏嘴，只要咬定是中药害的人，每家再补五万！“

  陆九章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真正忌惮的，是中医能从根本上揭露真相。“

  他调出患者舌苔变化的对比图，“五行化煞散本是调和五脏的良方，可混入乌头碱和稀土粉尘后，反而成了催命符。更狠的是——“

  他指向呼吸机管路的电子显微镜照片，“这些涂着石棉稀土涂层的设备，故意在医疗改革挂牌前一天启用，就是要把脏水全泼到中医和我身上。“

  沈明洲听得眉头紧锁：“所以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转移公众对稀土污染致病的关注？”

  “正是如此。”胡立明点头，“他们知道一旦真相曝光，不仅矿场会被查封，相关责任人也会被追责。于是干脆制造一起‘医疗事故’，把锅甩给中医界，尤其是陆医生。”

  “这还不算完。”齐哲继续说，“他们在医院内部的布局，从副院长到检验科、药房、ICU病房，几乎全烂了。这些人不是被收买，就是被拉拢，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腐败链条。”

  “更可怕的是，”苏青禾补充，“这种腐败还渗透到了卫生局医政科，甚至可能波及更高层。”

  “你们的意思是？”沈明洲眼神锐利。

  “他们怀疑。”齐哲低声说道，“赵久梁本人虽然未必主动参与，但他身边的人，比如他的秘书、办公室主任，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控制。”

  “换句话说。”胡立明总结，“这起案件不仅仅是医疗领域的腐败，而是牵涉到地方权力结构的一场系统性犯罪。”

  沈明洲听完后，沉思片刻，转头看向陆九章：

  “陆医生，你是中医专家，能说说这个‘五行化煞散’和那些毒素之间的作用吗？”

  陆九章起身，沉稳答道：“‘五行化煞散’本身是清热解毒方剂，常用于治疗体内湿热、毒火旺盛等症状。”

  他拿起一张示意图，边指边讲：“但如果其中被混入含乌头碱和稀土粉尘的伪药，就会形成协同毒性。”

  “具体来说，”陆九章继续解释，“乌头碱是一种剧毒生物碱，具有强烈神经毒性；而稀土粉尘则会沉积在肺部，造成慢性纤维化损伤。两者结合，再加上过期五年、苯酚超标的麻醉剂，患者的肝肾代谢功能会瞬间崩溃。”

  “也就是说……”沈明洲皱眉，“这不是医疗事故，而是蓄意谋杀？”

  “对。”陆九章点头，“而且手段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我们及时介入，恐怕还会有人继续丧命。”

  陆九章注意到沈明洲眼前的笔记本已经写满半页，钢笔尖在“彻查到底“几个字上重重顿出墨点。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外机的轰鸣愈发清晰。

  沈明洲在本子上画下最后一个惊叹号，将钢笔帽重重扣上：

  “好一个丢卒保车的毒计。用一个陆医生，换整个利益链条安然无恙。“

  他起身，神色庄重，“我这就去向市长汇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这张腐败网必须撕开！“

  临走前，他特意拍了拍陆九章的肩膀：

  “陆医生，中医讲究＇治未病＇。这次，你们就是这座城市的未病之医。“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在沈明洲的背影上，将“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映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