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医者仁心还是利益心

  时间回到这天上午十点。

  中心医院门诊大厅里一如往常地喧嚣热闹。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护士站前病人和家属低声交谈，导诊台的电子屏不断滚动着各科室叫号信息。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中药味儿和人群汗味，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医院日常图景。

  陆九章身穿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经过导诊台时，听见护士们压低声音议论：“听说调查组要撤了？”

  他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向挂号窗口上方的“大医精诚“匾额，鎏金字迹在射灯下有些刺眼。

  他从楼上下来，并非回中医科坐诊，而是为了配合调查组“内紧外松”的策略——继续在医院内部搜集线索，尤其是与周韬有关的蛛丝马迹。

  远远地，就见副院长周韬站在中庭处，被一群医护人员围着，正神采飞扬。

  副院长油亮的脑门上粘着一缕头发，鳄鱼皮带扣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王啊，这个月 CT室绩效又垫底了，你看看人家心内科......”

  他余光瞥见陆九章，冷笑一声，继续高谈阔论，仿佛眼前人是块透明玻璃。

  陆九章停住脚步，微微闭眼，提了一口气，默运望气之术。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眉头微皱。

  只见周韬头顶，黑气缭绕如锁链缠颈，一股晦暗之气，仿佛阴云笼罩其上。

  而他的眉宇间虽显精气十足，眼神却有些涣散，神魄似已游离。

  “怪事，这衰气……”陆九章心头一震，“竟与濒死之人相合，难道……”

  他心中一惊，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若细看，却又不像是即将命丧之人。莫非……这是横祸将至的征兆？”

  如果换作是普通患者，陆九章一定会主动上前询问情况，甚至劝他调理身体、调养心神。

  可眼前的周韬，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只顾着与手下们吹嘘权力、贬低患者，自己心中那股医者本能生生被压了回去。

  “管他呢，多行不义必自毙！”陆九章小声嘟囔着，与周韬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陆九章来到中医科诊室。

  推门进去，老中医刘主任正坐在诊疗椅上给一位中年男子把脉，桌上摆着几本《黄帝内经》和《伤寒论》。

  “好久不见，九章。”刘主任抬头一笑，“听说你最近都快成‘网红’了。”

  “刘老师，您老千万别笑话我。”陆九章笑着坐下，“我是来蹭个地方歇会儿的。”

  “陆老师，您来了。”小韩护士翻着手中的登记表，“后面还有九个号，有两个是专门来找您，您不在，就转到刘主任这儿。”

  “哎哎哎，不用，不用。”刘主任连忙摆手，“这几个，正好我一遭都看了，不麻烦小陆大夫。”

  “哦！”小韩抬眼看了陆九章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两人都明白，刘主任这话表面客气，实则是在为自己的私人诊所拉病人资源。

  陆九章笑了笑，直接起身：“那我去楼上，那边还没忙完。”

  “陆大夫这就走？”刘主任假惺惺挽留，手指却悄悄将预约表转向自己。

  回到调查组办公室，秦若雪正在整理材料。

  见陆九章进来，她嘴角带笑：“咋样，下去一趟，有什么发现？”

  她转头时，发梢扫过陆九章手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唉！”陆九章叹了口气，将自己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你说咱这医院，到底是救人的地方，还是赚钱的地方？”

  “啥意思？”秦若雪放下笔，好奇地看着他。

  “我刚去中医科，正碰上刘主任……”

  他就把在中医科发生的一切，简单叙述了一下。

  又道：“当初刚进中医科培训，刘主任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会不会开方子，而是问我知不知道中医该怎么赚钱？”

  陆九章摇头苦笑，“整个医院，简直成了菜市场，不比谁的医术高低，只讲绩效、收入、创收能力。护士站公示栏不贴锦旗，专贴＇单月创收榜＇，CT室主任的绩效比急诊科高五倍！”

  秦若雪听后点头：“是啊，我爷爷也常说，咱们中医讲究‘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蒙尘’。可现在，医院成了盘剥百姓口袋的工具。”

  “所以，我们的医疗出了问题。”陆九章语气沉重，“医者仁心不在，医改势在必行。”

  秦若雪眼睛一亮，禁不住为陆九章如此高的立意和情怀所打动。

  她咬了一下下唇，突然凑近，发间茉莉香更浓，“哎，我说，下午去见沈市长，这些想法是不是也和他说说。”

  陆九章轻轻摇头：“医改正是他主抓，这些事他肯定知道。说一说容易，一旦动起来，牵扯的层面太多太广，不是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再说，他每天那么忙。”

  “嗯，的确。”秦若雪点了点头，“我就觉得吧，在这些官里面，沈市长绝对算得上是个好官。今后，只要咱们能使上劲，一定好好帮他。”

  “责无旁贷。”陆九章点头，“能遇见沈市长这样的好领导，咱们不帮他帮谁啊！”

  秦若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柔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男人了——不仅有医术，更有担当；不仅有理想，还脚踏实地。

  见秦若雪那样看着自己，陆九章也不觉失了一下神。

  秦若雪率先转圜：“刚才你下去转了一圈，就发现这些问题啊？”

  “何止啊……”陆九章压低声音，将刚才看到的周韬头上的气息描述了一遍。

  “那能说明什么？”秦若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

  “命不久矣！”陆九章轻轻吐出四个字。

  “啊！”秦若雪忍不住惊呼出声。

  见办公室其他同事纷纷侧目，她赶紧捂住嘴，低声问：“你是说……他要死了？”

  陆九章摇摇头：“不一定。《望气诀》里有句口诀：‘黑气临头，七日内必生变故；若精气未散，则凶中藏吉。’又道：＇黑气锁颈，魂不守舍；金芒暗隐，福祸相依＇。”

  “什么意思？”秦若雪追问。

  “就是说，周韬的命数就像被两股力量撕扯，既像是要遭横祸，又留有一线生机。在接下来七天内，他很可能遇到重大变故，如果有人暗中相助，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陆九章解释道，“但如果没人帮他……那就真不好说了。”

  秦若雪托腮沉思，翡翠耳环晃出细碎的光：“会不会和他参与的那些阴谋有关？做了亏心事，自然心神不宁。”

  “五运六气研究的就是这些，有时候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其实早已写在气色之中。”陆九章语气平静，“我只是提醒你，注意防范。”

  她突然狡黠一笑，“不过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好下午的汇报。齐哲特意点名要我们列席，沈市长说不定要听些＇民间疾苦＇呢。”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陆九章望着秦若雪认真整理资料的侧影，突然想起她在暴雨夜举着磁石检测药渣的模样。

  也许正如《大医精诚》所言，这世上总有些医者，愿做刺破黑暗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