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堡垒需从内部攻破

  在隔壁的另一间审讯室里，日光灯管滋啦作响。

  胡毅能盯着桌上的搪瓷缸子，倒影里自己的头发凌乱，眼袋垂得能装下一两二锅头。

  他突然揪着头发，貌似下了决心：

  “俺真没想参与啊！周春林那小子非说跟着他混有肉吃，谁知道是吃牢饭呐！”

  “别急，慢慢说。”两位调查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推过去一盒云烟。

  胡毅能抽出一根夹在指缝里，点火时，手抖得差点烧到眉毛。

  他狠吸了两口，这才豁出去了似地道：“我说，我全说。周春林他爸是主管采购的副院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想和他儿子近乎点总没坏处。”

  他吐出一口浓雾，烟灰簌簌掉在审讯桌上，“上礼拜三，他不知从哪弄了一箱药，说是卫生局特供，需要走个入库。俺一看标签，是生附子！这玩意儿要是按处方药发出去，肯定得闹出人命。”

  监控室里，调查组长对着陆九章点点头：“这就和你说的＇入药时间矛盾＇对上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屏幕，“通知楼下，重点问鼎鑫医药的＇特别药品＇清单。”

  “这个，我说……”

  胡毅能又续上一支烟，接上火。

  “他们每个月都会送一批‘特别药品’过来，要求我们按名单分发给特定病人。”

  “这些都是周春林安排的。”胡毅能低着头，“我只是个执行者。”

  监控室里，调查组长点头：“突破口就从他这里打开吧。”

  陆九章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中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采购科长如今缩成一团，忍不住摇头：

  “有些人啊，平时挺横，一到关键时刻，比稀泥都软。”

  “这就叫纸老虎。”秦若雪轻声笑道，“一戳就破。”

  “接下来怎么办？”苏青禾问。

  “趁热打铁。”调查组长语气坚定，“一边继续深挖胡毅能这条线，一边抓紧和医院其他相关人员谈话，争取获得更多的直接证据。”

  “可是，那个周春林嚷着要见律师。”苏青禾又问。

  调查组长看了她一眼：“他想见就能见啊？至少暂时不行。”

  说完，转身安排其他事去了。

  正在这时，陆九章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林婷婷发来的信息：

  【九章，我想见你！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眉头拧成个疙瘩。

  自从上次在医院食堂当众揭穿她和周春林的丑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她。

  按理说，两人都闹成那个份儿了，自己也压根不想再见她。

  可她说【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是几个意思？

  “咋了？瞧你跟见了鬼似的。”秦若雪凑过来，目露好奇。

  陆九章把手机递给她，“喏，看吧。”

  秦若雪看完，顿时笑了：“哎哟喂，这可是好事儿啊！好歹也是你的过去式。”

  “且，跟我有毛关系。”陆九章收起手机，不打算回复。

  “别，你看你。”秦若雪伸手从他口袋里又把手机掏了出来，“现在这个时候，她平白无故找你，指不定是良心发现了呢？”

  “你不介意？”陆九章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机身侧面的划痕。

  那是去年爬山时，林婷婷抢他手机拍照，不小心摔在石头上留下的。

  秦若雪白了他一眼：“介啥意？难道我的信任就那么不值钱？”

  “那咱俩一起去。”陆九章提议，“她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话，也好做个见证。”

  “不行。”秦若雪摇头，“虽然这样证明你很信任我，但她见了我，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们单独谈，我找个地儿给你望风，带刺儿的玫瑰也得先过本姑娘这关。”

  “你这是怕我被她套话吧？”陆九章憨笑。

  “我是怕你被她骗。”秦若雪认真地说，“她以前可没少往你身上泼脏水，这次，想必她是另有企图。”

  陆九章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行，我去见她。”

  当晚七点，市中心半岛咖啡馆。

  林婷婷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拿铁，心神不宁。

  虽然陆九章给她回复了可以见面，但口气可以说冷到了极点，甚至说他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分明就是有事说事，没事走人的节奏，摆明了不想给她留太多的空间。

  这不能怪任何人，一切都是自找的。

  林婷婷又叹了一口气，在《爱情买卖》的背景音乐里，盯着手机屏保上自己和周春林的合影发呆。

  那是上个星期在万达广场拍的，照片里，周春林搂着她挎着香奈儿包包的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重重地放下镶钻手机壳，拿铁咖啡表面漾出一圈涟漪。

  她又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缩在陆九章二手自行车后座，冻红的爪子揣在他白大褂兜里取暖。

  那会儿小护士们都说她傻：“跟个中医管培生，你到底图个啥？“

  可当时，自己怎么就觉得他身后滑落的雪花，比周春林送的施华洛世奇水晶还亮呢？

  “姑娘，续杯不？”

  服务员端着虹吸壶过来，瞅见她面前没动的咖啡，“我们这儿新出的焦糖玛奇朵，甜的跟处对象似的，要不要换一杯？”

  林婷婷勉强扯出个笑，摇了摇头，指甲在风衣扣子上抠出三道白印。

  她今儿特意穿了陆九章最爱的淡蓝色，拿铁是他的最爱，连香水喷的都是他从前攒三个月工资送的雅顿绿茶。

  只可惜，周春林说这味儿像洗衣粉，早给换成了迪奥毒药。

  自己和陆九章，两年的恋爱史，虽没有轰轰烈烈，倒也留下很多值得回忆的瞬间。

  那时候，他是中医科最年轻的管培生，而自己则是个刚入职的小护士。

  他教她认穴位、扎针、推拿，甚至连她第一次给病人做艾灸失败时，也是他在旁边轻声安慰：“没事，慢慢来。”

  一年前在急诊室，她被醉酒患者抓伤，是陆九章熬夜帮她值班；

  去年生日，他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整条中山路，车筐里的蛋糕颠得不成样子，却比任何奢侈品都甜。

  那样的时光虽清贫，但心里充实。

  可现在的女孩，有几个不爱慕虚荣，又有几个能经受得了物质的诱惑，更别说宝马X5与自行车的巨大反差。

  她记得那天，周春林开着崭新的宝马X5停在医院门口，下车后冲她招手，嘴角带着那种令人着迷的微笑。

  “婷婷，你想不想换个世界？我带你去看。”

  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副驾驶。

  后来，她离开了陆九章，投入了周春林的怀抱。

  她得到了更好的衣服、更好的包包、更好的生活。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种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