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应急组上露一手

  春江市卫生局顶楼会议室。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闷热的空气反复搅动。

  深褐色的会议桌泛着冷硬的光泽，桌角摆放的青花瓷瓶里，几枝蔫头耷脑的绿萝，给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沉闷。

  时钟指向八点五十五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参会人员已陆续就座。

  春江市卫生局副局长、传统医学应急组组长徐永年端坐在主位。

  他身着熨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无边框眼镜后的目光沉稳而世故。

  左手边是临江中医学院副院长孙德昌，这位年逾六旬的老中医留着花白的山羊胡，此刻正捧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品茗，一副超然姿态。

  其余座位上，坐着来自各大医院、科研机构的中医界权威，皆是鬓角染霜、神态恬静的资深专家。

  九时整，徐永年轻叩桌面，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我们召开春江市传统医学应急组第三次工作会议。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成员，陆九章大夫。”

  他抬手示意坐在末座的陆九章，“陆大夫是市中心医院中医科骨干，沈市长特别指示，要充分发挥青年中医在应急救治中的作用。”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孙德昌副院长的紫砂壶停在唇边，目光从上到下再次打量着陆九章，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邻座的春江中医院主任医师周振国推了推老花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就连年轻的记录员，也忍不住抬头多瞥了几眼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副组长。

  “接下来，我重申一下应急组的职责。”

  徐永年翻开文件夹，调整了一下他的男中音，“一是突发医疗事件传统医学介入的指挥与协调；二是传统医学应急救治；三是中医的物资储备；四是中医应急培训；五是中医实用研究。”

  官腔说完，徐永年看向陆九章：“由于陆大夫刚加入，对工作还不熟悉，加上中心医院目前接诊大量稀土尘肺病患者，我提议以中心医院为核心，由陆大夫负责专项稀土尘肺病人的救治和研究工作，并负责起草全市救治指导意见和规范。”

  座位上，响起轻微的嗡嗡声，议论中普遍带着明显的疑虑。

  “下面请陆九章大夫做工作表态。”徐永年对着他抬了下手。

  陆九章起身，窸窣声和窃窃私语立即停止，十七道目光齐齐聚焦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

  “徐局长，各位前辈，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目前中心医院已有 23名尘肺病患者接受针灸配合五行化煞散治疗，其中 18人咳血症状消失，后续我会持续跟进，优化治疗方案。”

  掌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更敷衍。

  孙德昌老院长顿了下紫砂壶，茶水溅出几滴，开口问道：

  “陆大夫，尘肺病是世界性难题，涉及肺部纤维化、呼吸功能衰退等复杂病理，西医的肺灌洗、呼吸机辅助治疗都难以根治，中医能有多少作为？”

  他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向陆九章。

  中医院主任周振国摘下老花镜，镜腿在会议桌上敲出“哒哒“的节奏：

  “小陆同志看着面嫩，有三十了么？”

  他特意将“同志“二字咬得极重，像在咀嚼某种可疑的药材。

  没等陆九章回答，他继续问道：“就算陆大夫用针灸、汤药缓解了症状，可肺部的器质性损伤是不可逆的。”

  “还有，我听说你用了五运六气的望气法？在座的都是老中医，那些故弄玄虚的小技，早就被定义是封建糟粕，不好明目张胆鼓吹吧？”

  陆九章微微一笑，从文件袋取出一叠病历：

  “大家先来看看效果。我们采用了国际通行的 PASS量表进行主观评估，同时结合肺部 CT影像变化。这是一位45岁患者的对比片。左侧是治疗前的弥漫性纤维化，右侧是三周后的影像，可见病灶边缘明显软化。”

  周振国插话：“这也不过是暂时缓解！纤维化的肺泡能重新生长？”

  他的质疑引得几位专家低声附和，有人连连点头，有人露出嘲讽的笑。

  陆九章露出自信的微笑：“周主任，咱们中医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他抬手一指，“就像这间会议室，若空调故障，西医会想尽办法修复机器，而中医会打开门窗，引入新风。五行化煞散正是通过调节肺脾肾三脏气机，让患者自身的修复能力＇活＇起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说得玄乎，不就是安慰剂效应？”

  陆九章循声望去，市中医药研究所所长周玉书正用银匙搅着保温杯里的虫草茶：

  “现在的年轻人，会扎几针就敢称圣手。上月我接诊个尘肺病人，咳出的黑痰里带着稀土结晶。”

  他突然将保温杯重重一放，“这种病，喝汤药能化结石？”

  后排旁听席，几位年轻成员露出期待的神情，悄悄挺直了腰板。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气氛微妙得有些压抑。

  陆九章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在坐进这个会议室之前，他看过在座的名单，都是省内中医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本意上，他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如果能在学术上和这些前辈们多交流，那是他求之不得。

  可不成想，自己的第一次亮相，就引来众多专家们的质疑。

  这让他想起爷爷曾经的叮嘱：“中医界门派林立，各有所长，你一定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切莫沿袭相轻相伐那套把戏！”

  眼前这些老专家，之所以质疑自己，一定看着自己这么年轻，以为是靠着沈副市长上位，没什么真本事。

  到了这个节骨眼，如果再不露上一小手，也实在不符合他陆九章的性格。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孙、周二人，将他们头顶的气看了个仔细。

  这才不慌不忙，先对孙德昌道：

  “孙老，您晨起后，是否常有口苦咽干，左肩时常酸痛？”

  又看向周振国：“周主任，您最近是不是失眠多梦，心悸气短？”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哪怕是在座的其他专家，在两位德高望重的中医大师面前，也必须收敛三分，更没人敢为两位老师看病。

  可陆九章年纪轻轻，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仅仅通过望气，竟敢为两位大师断诊？

  万一要是错了呢？

  孙德昌的山羊胡微微颤抖，周振国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