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谢谢审判长。”

  凌奕对着审判席微微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整个法庭。

  他的视线扫过旁听席，扫过摄像机镜头，最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证人席上，仿佛能透过时空，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来了来了！凌佬的反击要开始了！】

  【快快快，瓜子可乐已备好，坐等凌律师表演！】

  【前排出售降压药，我怕敌方一口气上不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立刻开始唇枪舌剑的辩驳。

  可凌奕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集体石化。

  “众所周知，康泰食品集团，是咱们江市的明星企业，是江城人民的骄傲。”

  他声音平稳，带着赞许。

  “根据公开的财报和新闻资料，康泰食品成立三十年来，累计为我市贡献了超过五十亿的税收，直接或间接提供了近万个就业岗位。这是一家有担当，有贡献的本土企业。”

  李承德：“？？？”

  赵文远：“？？？”

  原告席上，那两排黑压压的精英律师，集体露出懵逼的表情。

  这剧本不对啊！

  他怎么开始夸我们了？

  凌奕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康泰食品不仅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更是一家极具社会责任感的企业。”

  “我查过资料。汶汌地震，康泰第一时间捐款五百万；前两年的疫情，康泰累计捐赠的物资价值超过一千万。这些年，康泰援建的希望小学，多达三十七所。”

  他每说一句，李承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凌奕说的这些，全都是他准备在第二轮陈述时，用来打“感情牌”和“社会贡献牌”的材料！

  哪怕之前已经用过这招，但那次面对的是法官，而这次，面对的则是上百万人。

  效果能一样吗？

  现在，这些话，居然从对方律师的嘴里，一句不差地说了出来！

  【卧槽？什么情况？我方卧底暴露了？】

  【凌律师你是不是拿错稿子？那是对面的台词啊喂！】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医院病房里，苏晓晓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薇姐！他疯了吗！他为什么要帮康泰说话啊！”

  林薇也搞不明白，她只能紧紧盯着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法庭上，凌奕还在继续。

  “不仅如此，康泰食品还常年荣获‘全国食品安全示范单位’、‘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感企业’等诸多荣誉。我方也注意到，被告方提交了由国家权威质检部门连续十年出具的质检报告，所有指标，全部合格。”

  说到这里，凌奕顿了顿。

  他将目光转向了脸色已经变成酱紫色的李承德，微微一笑。

  “李大律师下面准备说的，应该就是这些吧？”

  李承德感觉自己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还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观。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凌奕说的，全对。

  【这才是真正的虾仁猪心啊！】

  【我宣布，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李承德：我准备了满汉全席，结果你上来就把菜单给我背了一遍，还告诉大家这些菜都是你发明的？（╯‵□′）╯︵┻━┻】

  凌奕环视法庭，看着众人或震惊，或困惑的表情，缓缓开口。

  “说到这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又讲故事？

  全场哗然。

  上一次名誉权案，他当着记者讲了个“苹果树与小草”的故事。

  这一次，他又想干嘛？

  “反对！”

  李承德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猛地站起来。

  “审判长阁下！我反对！现在是法庭陈述环节，不是故事会！被告代理人以这种方式来混淆视听，拖延庭审时间，这是对法庭程序的藐视！”

  赵文远也立刻附和：“没错！请审判长制止这种与案件无关的荒唐行为！”

  审判长看向凌奕：“被告代理人，你的故事，与本案有关吗？”

  “当然有关，审判长阁下。”

  凌奕不急不缓地说道：“我的故事，是为了阐述一个关于‘功与过’的法律观点。功，不能抵过。一个企业过去的辉煌，不能成为它现在可能存在问题的豁免牌。我认为，这对于法庭理解本案的核心争议，至关重要。”

  审判长与两旁的陪审员低声商议了一会。

  最终，法槌落下。

  “反对无效。被告代理人，你有三分钟时间。”

  “谢谢审判长。”

  凌奕清了清嗓子。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帝王。他年轻的时候，雄才大略，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打下了大好河山。之后，他整顿吏治，鼓励农桑，减免赋税，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四海升平，人人称颂。可以说，他对这个国家，有不世之功。”

  法庭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但是，到了晚年，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变了。”

  “他开始害怕死亡，痴迷于长生不老。他广招天下的方士，在宫里炼制所谓的‘仙丹’。为了炼丹，他大兴土木，耗费国库，为了寻找所谓的‘仙药’，他劳役百姓，搞得民怨沸腾。”

  “终于有一天，有位大臣冒死进谏，说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炼的那些丹药，都是用铅和汞做的，是有毒的！长期服用，不但不能长生，反而会要了您的命啊！”

  “你们说，”凌奕的目光扫过陪审团席位，“这位帝王，是应该听从忠告，停止炼丹，调查丹药的成分；还是应该龙颜大怒，把那个说真话的大臣拖出去砍了，然后继续服用他的‘仙丹’，做着万岁万万岁的千秋大梦呢？”

  故事讲完。

  法庭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所有人都听懂了故事，但又好像没完全懂。

  帝王，指的是康泰。

  年轻时的功绩，指的是康泰过去的贡献和荣誉。

  晚年痴迷炼丹，指的是……？

  仙丹，又指的是什么？

  【这……这故事是在内涵康泰吗？】

  【感觉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啥意思。】

  【别问，问就是很牛逼。】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这个故事的深意时，凌奕转身，对着书记员说道：“麻烦，请帮我打开投影仪，连接我的电脑。”

  众人又是一愣。

  还要上PPT？

  这是法庭啊大哥，你以为是公司开会做年终总结吗？

  很快，幕布降下，投影仪亮起。

  凌奕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被投射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屏幕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图表，看起来，像一张走势极为复杂的股票K线图，红绿交错，峰谷纵横。

  “这是什么？”审判长皱眉问道。

  凌奕拿起激光笔，指向幕布。

  “审判长阁下，各位陪审员。这张图，是我根据康泰食品集团近五年来的公开财务数据、行业报告、供应商公告、以及各大券商的分析研报，制作的一份‘成本与利润走势分析图’。”

  “当然，”他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必须强调，我没有通过任何非法手段获取被告的商业机密。这张图表里的所有数据，都来源于公开渠道。只不过，我花了整整三个通宵，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凑、交叉验证、最终整合成了这份完整的图表。”

  他话音刚落，

  原告席那边，赵文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通宵？公开数据？我说凌律师，你当这是小学生做手抄报吗？你知道我们两家律所的财务分析团队，为了整理这些数据，动用了多少人，花了一个多星期！你一个人，三天，就凭网上那些垃圾信息，就敢拿出来当证据？”

  赵文远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身后的精英律师们，也纷纷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确实，这工作量太大了，一个人三天根本不可能。】

  【吹牛逼吧？这要是真的，他还是人吗？肝帝啊？】

  【感觉凌律师这波要玩脱了……】

  面对嘲讽，凌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文远，然后，对着话筒，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能保证，这份数据模型的错误率，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