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放屁！

  “肃静！”

  “现在开庭！”

  法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穹顶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随后，双方当事人及代理律师起立，右手举至太阳穴旁，开始宣誓。

  誓词响起，

  但这一次，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庭审都截然不同。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这些人里，有江城本地的律师，有法学院的学生，还有许多从周边城市特意赶来的法律从业者。

  他们来，只为见证这场被誉为“鸡蛋碰石头”的世纪诉讼。

  与此同时，在无数个办公室、大学自习室、甚至是医院的病房里，无数块屏幕正同步直播着法庭内的一举一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开庭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几十万，此刻更是向着百万大关疯狂冲刺。

  江市司法系统的内部论坛，服务器几近瘫痪。

  无数实习法官和年轻律师，正把这场庭审当做教科书级别的公开课来学习。

  甚至，在离法院几十公里外的市委大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市长秘书刚刚为市长泡好一杯茶，办公室墙上的大屏幕，赫然正是第一法庭的直播画面。

  市长端着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这场风暴，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民事案件的范畴。

  医院，双人病房内。

  苏晓晓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又调亮了些，和林薇一起凑在屏幕前。

  两人还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全是紧张和关切。

  “薇姐，你说凌奕一个人，真的能行吗？”苏晓晓小声问。

  屏幕上，原告席的阵容堪称豪华天团。

  凯旋律所的赵文远，华诚律所的李承德，两人分坐左右，身后是两排黑压压的精英律师，个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小山似的文件。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跨国公司要上市敲钟。

  【对面的阵容，召唤神龙都够了。】

  再看被告席。

  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凌奕安静地坐在那里。

  与对面那群人，形成了刺眼到令人心酸的对比。

  林薇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他可以的。”

  她也不知道这句“可以”，究竟是在安慰苏晓晓，还是在安慰自己。

  ......

  法庭上，程序走完，审判长示意原告方开始陈述。

  华诚律所的李承德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也传到了上百万人的耳朵里。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在陈述我方观点之前，我必须先表达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康泰食品有限公司，对张兰女士及其孩子的遭遇，表示最深切的同情。”

  他这一开口，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一个四岁的孩子，身患重病，这无疑是任何一个家庭都无法承受的悲剧。我们理解张兰女士作为母亲的痛苦与无助，也理解她急于为孩子寻找病因的迫切心情。”

  “但是！”

  李承德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直到今天，原告方，也就是张兰女士一方，除了孩子的一纸诊断证明，和她本人‘我怀疑是康泰食品导致’的主观臆断外，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来证明孩子的病与康泰食品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医学上，有一种逻辑谬误，叫做‘后此谬误’，意思是不能因为一件事发生在另一件事之后，就断定前者是后者的原因！一个人早上吃了面包，中午心脏病发作，我们能起诉面包厂吗？不能！因为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科学！”

  “张兰女士的孩子，被诊断为一种罕见的血液系统疾病。请注意，是罕见病！罕见病的成因极其复杂，遗传、环境、基因突变，都有可能！在没有任何科学鉴定和毒理学分析报告的情况下，就将矛头指向一家食品公司，这是极其不负责任，也是极其荒谬的！”

  “我们有理由怀疑，原告代理律师，凌奕先生，正是利用了张兰女士急病乱投医的心理，以及大众对大企业的天然不信任感，精心策划了这场诉讼！其目的，不是为了维护所谓的正义，而是为了博取个人名气，为了流量，为了用舆论绑架司法！”

  李承德目光如刀，直刺被告席上的凌奕。

  “这种行为，是对法律的亵渎！是对真正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的二次伤害！更是对我们江城来之不易的良好营商环境的公然破坏！”

  “综上所述，我方恳请法庭，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一番话说完，李承德微微鞠躬，坐了下去。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光凭怀疑，很难告赢的。”

  “这个李承德，不愧是华诚的王牌合伙人，太厉害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转向。

  “逻辑没毛病啊，确实不能谁声音大谁有理。”

  “完了完了，感觉要输。”

  “凌律师这下怎么接？”

  医院病房里，苏晓晓的脸更白了，她抓住林薇的手臂：“薇薇姐，他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代理律师，现在由你进行陈述。”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凌奕身上。

  重压之下，凌奕缓缓抬起头。

  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被摄像机清晰地捕捉到。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O_o）？？ 他在干嘛？】

  【卧槽，当庭掏耳朵？这是什么操作？】

  【虾仁猪心啊，兄弟！】

  李承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边缘，凌奕放下了手，吹了吹小拇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眼看向李承德。

  “你放屁！”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法庭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轰！

  整个法庭炸了。

  旁听席一片哗然。

  直播间弹幕瞬间卡到静止，随即以井喷的方式爆发。

  “？？？？？”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

  “牛逼！我只能说牛逼！”

  “这是能在法庭上说的话吗？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律师已气到原地升天！（╬◣д◢）”

  李承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着凌奕，气得浑身发抖。

  “审判长阁下！”

  “他……他公然进行人身攻击！他这是藐视法庭！我要求立刻将他驱逐出去！”

  赵文远也在一旁帮腔：“没错！必须严惩！这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

  审判长重重一敲法槌。

  “肃静！肃静！”

  他皱着眉，看向凌奕，语气严厉：“被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言辞！对你的不当行为，法庭将予以记录。现在，请你做出解释！”

  所有人都以为凌奕会道歉。

  然而，凌奕施施然站起来。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人畜无害那种。

  “审判长阁下，我并没有进行人身攻击，更没有藐视法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气到快要脑溢血的李承德。

  “我说‘你放屁’，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承德：“你！！”

  凌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审判长阁下，刚才，李承德大律师用长达十五分钟的精彩演讲，向我们阐述了一个核心观点：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基于主观推断提出指控，是荒谬的，是不负责任的，是‘后此谬误’。”

  “我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而‘屁’，根据现代医学和生物学的定义，是生物体通过消化道排出的气体。其主要成分是氮、氢、二氧化碳、甲烷等，特点是，有气味，但没有实质形态。”

  他一本正经地科普着，听得陪审团几个成员一愣一愣的。

  “刚才，李大律师同样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推断我的当事人‘急病乱投医’，主观推断我‘为了博取名气’，主观推断我们‘绑架司法’。”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听起来气势磅礴，但本质上，和消化道排出的气体一样，都是没有实质内容支撑的、由主观臆断构成的‘气体’。”

  “所以，我评价他‘在放屁’，并非人身攻击，而是在沿用他自己的逻辑，对他刚才的行为，进行一个客观、精准、且符合科学定义的描述。”

  凌奕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审判长阁下，如果法庭认为，李律师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我方进行主观臆断式的攻击；那么，我基于同样逻辑，对他毫无实质内容的言论做出事实描述，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毕竟，我们律师，要讲究逻辑自洽，不能搞双重标准，对吗？”

  李承德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了天际。

  赵文远的脸色，也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陪审团席位上，一位年轻的女陪审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用手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旁听席上，几个法学院的学生，看凌奕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神。

  直播间里。

  “卧槽！还能这么解释？”

  “这TM是语言的艺术啊！”

  “逻辑鬼才！我宣布，凌律师凭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放屁’这个词！”

  “李承德：我学了三十年法律，你居然用魔法打败我？ Σ（ ° △ °|||）︴”

  医院里，苏晓晓目瞪口呆，半晌，才转向林薇：“薇薇姐……他……他是个魔鬼吧？”

  林薇看着屏幕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审判长拿起法槌，又缓缓放下，他看向凌奕，眼神复杂。

  最终，他清了清嗓子，威严地说道：“被告代理人，法庭提醒你，注意文明用语。下不为例。”

  “现在，继续你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