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同梦异床

  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裴清宴……

  他认出画屏，几乎是已经可以断定的事情了。

  可他为何要出手？是念及旧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他们之间，哪还有什么旧情可言，他不恨自己就已经算很好的了。

  那便是别有用心了，是想让她欠下一个人情？还是借此试探她的反应？

  每一种可能都像是一根细刺，扎在苏妩心头。

  她发现自己完全猜不透裴清宴的心思。这个男人，比记忆中的更加深沉难测。

  “罢了。”她低低地呢喃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猜不透，便不猜了。

  反正她如今只求安稳度日，裴清宴的心思再深沉，只要他不主动来扰，她便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苏妩入睡之后，在另一处院落中，裴清宴却陷入了更深的旋涡。

  梦里的女子又出现了，这次她站在盛开的梨花树下，一袭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仙女一般。

  尽管对方面容依旧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但裴清宴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和难以言喻的悸动驱使着他向她靠近。

  “是你……”他试图开口，声音带着急切，“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

  没有预想中的微笑，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走近，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们……是否相识？”他鼓起勇气，再次追问，企图从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女子依旧沉默，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试图触碰的手。

  那避开的动作快速而决绝，好似和他划清界限一般。

  就在裴清宴心生疑惑之际，周围的景象骤然模糊，一阵旋转之后，梨花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是新房。

  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棂上，房间内，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燃得正旺，跳跃的烛光将满室映照得暖昧而喜庆。

  而那名女子，就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

  她依旧穿着白衣，在这满室鲜红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带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但不同的是，她脸上的冰冷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妩媚的风情。

  她抬起头，看向裴清宴，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钩子似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她主动向他伸出手，指尖纤细白皙，在红烛下泛着莹润的光：“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酥软入骨，与方才梨树下的清冷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裴清宴措手不及，梦境逻辑的混乱让他头脑发昏，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床榻，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女子轻笑一声，顺势倒入他怀中，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的手臂如水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主动献上红唇。

  裴清宴的理智在瞬间土崩瓦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欲望。

  他低吼一声，反客为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近乎粗暴地回应着这个吻。

  帷帐不知何时被扯落，掩住一床春色。衣衫凌乱地散落在地。

  喜烛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女子十分的主动，甚至有些热情似火。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仿佛要彻底沉沦的顶点，裴清宴的心中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恶心。

  怀中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这过分娴熟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迎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

  他不能在沉沦下去。

  “够了。”裴清宴哑声低斥，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那女子却像是没有听到，或者说，全然不在意他的抗拒。

  刚被推离几许，她立刻又如水蛇般缠了上来，双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身躯重新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更盛，红唇再次凑近，试图重新吻上他紧抿的唇。

  “夫君……春宵苦短……”她一边唤他夫君，一边一只手不安分地向下探去，意图明显。

  裴清宴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那股厌恶的感觉愈发的强烈。

  他猛地偏头，躲开了那个吻，同时用更大的力道，几乎是粗暴地，再次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推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先前意乱情迷的潮红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霜的冷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女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

  那女子被推开，跌坐在榻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轻声地笑了起来。

  她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眸光流转：“夫君何必如此拘谨？”

  她舔了舔红艳的唇瓣，姿态慵懒又放荡，“让妾身……好好伺候您……”说着，她竟再次膝行靠近，伸出舌尖，试图去舔舐他紧绷的身子。

  裴清宴猛地后退一步，他看着眼前这个行为放浪与梨树下清冷形象判若两人的女子，心中疑窦丛生。

  “夫君何必想这么多？”那女子此时已经膝行到床沿，双手撑在他脚边的锦被上，仰头看他时，眼尾的胭脂晕得更开，“夫君想要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快活？管她是谁，能让你舒心，不就够了？”

  她说着，指尖又要往上缠，却被裴清宴狠狠踩住了手腕。

  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软下来，声音带着委屈：“夫君……弄疼妾身了。”

  “疼？”裴清宴开口：“你居然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