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野猫讨食

  她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窗棂，心里清楚，画屏说的“不必怕”，终究是陪嫁丫鬟的护主之心。

  这侯府里的人，哪一个是能靠“身份”就镇住的？

  说白了，她现在谁都得罪不起。

  “对了，”苏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画屏，“方才林嬷嬷说张妈眼眶红着，你去小厨房时，顺便把我那盒新得的玉容膏给她带去。告诉她，今日受的委屈，我记着，往后在我院里当差，断不会让她平白受气。”

  画屏应声：“是，小姐考虑得周全。张妈是咱们院的老仆，您这般待她，院里其他人也会安心。”

  苏妩没再接话，只是让她们照自己的话去做。

  画屏刚拎着食盒转身，院角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伴着几声软乎乎的“喵呜”，声音很轻。

  苏妩正望着窗台上的桂花出神，闻声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声音来处转去。

  只见西墙根那丛正开得旺的秋海棠后，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只狸花猫，通身是乌亮的黑，唯有眉眼间、耳尖和四只爪子沾着雪似的白，像从墨汁里滚过，偏生留了几处没染匀的留白。

  它许是刚从桂花树上跳下来，鼻尖还沾着片细碎的嫩黄花瓣，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盯着窗下散落的桂花，尾巴尖轻轻晃着，透着股天真的好奇。

  苏妩在苏家位卑言轻，因为嫡母王氏不喜这种喜欢掉毛的东西，因此她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养猫，偶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被她发现了之后也都让人抓住然后溺死了。

  苏妩望着那猫爪子试探着扒拉地上的花瓣，有些入迷，连眼神中的凉意都淡了几分。

  “哎呀！哪来的野猫！”

  春桃刚从外头打水回来，一眼瞥见那团黑色影子，顿时慌了神。

  她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撞在石阶上，溅出的水花打湿了裙角也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海棠丛边赶。

  春桃脚步急，脚步声惊得那狸花猫猛地竖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圆，往后缩了缩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春桃弯腰捡起块小石子，虚晃着往猫身边扔去，石子落在草丛里，惊得秋海棠的花瓣落了几片。

  狸花猫被这动静吓得“喵”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墙根的狗洞钻，跑到一半还回头望了眼，尾巴尖在风里抖了抖，终究还是钻进洞里不见了踪影。

  春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屋里走，刚到门口就见苏妩正望着院角出神，忙上前垂手请罪：“小姐，是奴婢鲁莽了。方才不知哪来的野猫闯进来，怕惊着您，就给赶跑了，没扰着您吧？”

  苏妩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丛空荡荡的秋海棠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捻起窗台上一片刚落下的桂花，声音比寻常柔和了些：“不过是只小猫，何必吓它。”

  春桃愣了愣，没料到小姐竟是这个反应，忙解释道：“那毕竟是野物，身上不知带了多少脏东西，万一扑到您跟前来，或是抓伤了人，可怎么好？”

  苏妩没反驳，只是将手里的桂花轻轻放在窗台上，语气淡淡的：“它看着倒是干净，许是府里哪个院子养的，跑错了地方。”

  正说着，画屏提着食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眼圈微红的张妈。

  张妈手里捧着那盒玉容膏，见了苏妩就想跪下谢恩，被苏妩抬手拦住了：“不过是件小事，张妈不必多礼。往后在我院里，只管安心当差，谁也不能平白给你气受。”

  张妈眼眶更红了，哽咽着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才跟着画屏去忙活了。

  画屏送完张妈回来，见春桃还站在屋里，脸上带着点不安，便问了句：“方才我在小厨房，听见院里有动静，怎么了？”

  春桃就把赶猫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小声补了句：“我还以为小姐要怪我，没想到小姐竟没说什么。”

  画屏看了眼坐在窗边的苏妩，见她正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便拉着春桃往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小姐素来心善，只是不爱说罢了。往后再遇上这种事，先问问小姐的意思，别自作主张。”

  春桃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是侯府，不比家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可担待不起。

  画屏刚叮嘱完春桃，就见苏妩忽然起身，踩着绣鞋往院角走去。她脚步轻，落在铺着桂花碎的青石板上，竟没惊起多少声响。

  “小姐，您这是……”画屏忙跟上，却见苏妩蹲在了那丛秋海棠边。方才狸花猫缩过的地方，除了散落的花瓣，还留着几个浅浅的梅花印，印泥似的沾着点泥土，是刚从外头进来的模样。

  苏妩指尖悬在那爪印上方，没敢碰，只望着墙根那个半掩在杂草里的狗洞出神。

  洞口边缘磨得光滑，想来不止这只猫，往日里定也有别的小东西也从这儿溜进来过。

  “这狗洞倒是隐蔽。”苏妩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画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洞被秋海棠的枝叶挡了大半，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她心里一动，试探着问：“小姐是觉得……方才那猫还有可能再来？”

  苏妩没答，只是起身往屋里走，路过廊下时，忽然停在那盆刚被春桃打翻的铜盆旁。

  “春桃，”她唤了声，春桃忙应着上前，“把这盆水端去浇了那丛秋海棠吧，方才溅了石子，别伤着根。”

  春桃愣了愣，见画屏在一旁递了个“照做”的眼神，忙端起铜盆往院角去了。

  苏妩已回了屋，她望着妆台上那只描金小匣子，忽然道：“画屏，取块干净的细棉布来，再拿半块桌子上桂花糕。”

  画屏虽疑惑，却也依言照做。

  只见苏妩将桂花糕捏得细碎，用棉布包住，然后交给画屏，特意叮嘱道：“你去把这个放在那狗洞旁边，别让人看见。”

  她声音压得低，眼尾扫过窗外，“那猫许是饿了，才会闯进来。”

  画屏会意，捏着布包绕到秋海棠后，将东西轻轻放在洞边的青石上，还特意用几片落叶盖了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