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立规矩

  “她们说是张妈今日晾晒您的褥单时，不小心碰掉了赵姨娘晾在旁边的一件水红罗裙，那丫鬟不依不饶，非要张妈赔一件新的，张妈说只是蹭了点灰，能洗干净，那丫鬟就推搡了张妈一把，还说……还说您刚入府，下人就敢这般放肆，是没把赵姨娘放在眼里。”

  苏妩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赵姨娘，倒是会挑时候。

  她刚立了规矩，就有人上门找茬，分明是想探探她的底。

  “让林嬷嬷去处理。”苏妩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告诉她，赵姨娘的罗裙若是真脏了，就从我院里的月钱里支银子，给赵姨娘买一匹更好的料子。另外，让张妈给那丫鬟道个歉，毕竟是咱们的人先碰掉了东西。”

  画屏有些不解：“小姐，明明是那丫鬟先动手推人，您怎么还要让张妈道歉？这不是显得咱们好欺负吗？”

  “欺负？”苏妩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不过是件罗裙，犯不着和她计较。赵姨娘性子急，若是今日闹起来，传出去倒像是我这个新主母容不下人。”

  “我给她个台阶下，她若识趣，往后便不会再来找事；她若不识趣，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这颐宁院的主母，不是好拿捏的。”

  画屏恍然大悟，连忙去吩咐林嬷嬷。不多时，林嬷嬷回来回话，说赵姨娘院里的丫鬟拿着料子走了，张妈也道了歉，只是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委屈。

  苏妩点点头：“让小厨房给张妈炖碗冰糖雪梨，算是补偿她今日受的委屈。另外，告诉院里所有人，往后做事仔细些，别再出这种岔子。若是再有人来我院里撒野，不用忍，你全权负责，我自有处置。”

  林嬷嬷躬身应道：“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吩咐。”

  待林嬷嬷走后，晚晴端来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夫人，这是小厨房刚炖的，您尝尝？”

  苏妩接过银耳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软糯，口感正好。

  “晚晴，你在侯府待了多久了？”苏妩忽然问道。

  晚晴愣了愣，回道：“回夫人，奴婢是五年前进府的，之前一直在老夫人院里当差，后来老夫人去了，就被拨到了外院，今日才被分到颐宁院伺候您。”

  “老夫人待你如何？”苏妩又问。

  “老夫人待奴婢很好，从不苛责。”晚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老夫人常说，做人要本分，做事要尽心，不管在谁跟前，都不能丢了规矩。”

  苏妩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晚晴在老夫人身边待过，应该规矩和心性都不会差。

  “你既在老夫人院里待过，想必也知道侯府的一些旧事。”苏妩放下银耳羹，目光落在晚晴身上，“我问你，这府里的几位姨娘，平日里相处得如何？”

  晚晴心里一紧，连忙垂首：“夫人，奴婢只是个下人，不敢妄议主子们的事。”

  “我知道你有顾虑。”苏妩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要你说谁的不是，只是初入府，想多了解些情况，免得日后不小心冲撞了谁。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不会告诉旁人。”

  晚晴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道：“夫人，盛姨娘和赵姨娘素来不和，两人常常因为些小事争风吃醋。”

  “盛姨娘是二公子和三小姐的生母，心思细，做事周全，府里不少下人都怕她；赵姨娘性子直，容易冲动，虽得侯爷几分喜欢，却没什么城府。至于其他几位姨娘，都是安分守己的，平日里不怎么出声。”

  苏妩点点头，这些情况和她昨日观察到的差不多。“那世子呢？”她又问，“我听闻他性子冷傲，平日里和侯爷的关系如何？”

  “世子……”晚晴的声音更低了，“世子……”自小跟着老夫人长大，和侯爷的关系不算亲近。老夫人去后，世子更是常常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来。”

  苏妩心里了然。

  原来谢显的冷傲，不仅是针对她，更是针对他的父亲。

  这侯府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苏妩挥挥手，晚晴应声退下。

  画屏见苏妩脸色有些凝重，轻声道：“小姐，您别往心里去。”

  “世子再冷傲，也不敢真的对您怎么样。您是主母，他是晚辈，于情于理，他都该敬您三分。”

  “我不是怕他。”苏妩摇摇头，“我是觉得，这侯府就像一个装满了柴的屋子，稍微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我若不小心，很容易就成了那点火的人。”

  画屏叹了口气：“那小姐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般小心翼翼吧？”

  “小心翼翼是必须的，但也不能任人拿捏。”苏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的桂花树：“我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颐宁院，不参与她们的纷争，也不让她们把纷争引到我这里来。”

  “你和春桃虽是后来进府的陪嫁，是我在这侯府里最信得过的人。”苏妩突然话题一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可正因为是我的陪嫁，你们在外头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我的颜面。”

  “方才张妈和赵姨娘丫鬟的事，是下人之间的摩擦，我能压下去；可若是你们俩在外头出了半点差池，旁人只会说我这个主母不会教下人，连身边人都管不住。”

  她转过身，目光清晰地落在画屏和春桃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往后出去，不管是去库房取东西，还是到小厨房传吩咐，见了谁都要守规矩。对其他姨娘院里的人，不必刻意讨好，但也不能露半分倨傲；对府里的老人，比如林嬷嬷，该尊重的要尊重，她是侯爷指派来管院子的，你们和她相处，要懂分寸，别让她觉得你们仗着是我的陪嫁就不服管。”

  画屏和春桃连忙屈膝：“小姐放心，奴婢省得。方才张妈受委屈，奴婢心里虽气，也没敢在外头多嘴，就是怕给您惹麻烦。”

  “你们有这个心就好。”苏妩点点头，又道，“总之这里不比苏府，万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