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要有个主母样子

  等人走的都差不多了，苏妩让人把席面撤下。

  如今她是侯府的正房夫人，光光伺候的奴仆就有好几十个。

  因为是新夫人的进门的第一天，自然有一个交接仪式。

  只见院子候着十数人，男女各半，皆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穿着石青色比甲，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见了苏妩，忙领着众人屈膝行礼：“奴婢林嬷嬷，率颐宁院上下仆从，见过夫人。”

  苏妩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这些人站姿规矩，垂着眼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受过专门调教的。

  苏妩“嗯”了一声，林嬷嬷这才继续道：“夫人，按侯府规矩，正房夫人院里该有管事嬷嬷一名、大丫鬟四名、小丫鬟八名、粗使丫鬟四名，另有洒扫、浆洗、厨房的仆妇共十二名，还有负责车马的小厮两名。今日一早，奴婢已将人都点齐了，特来请夫人过目。”

  说罢，她侧身让开，身后的仆从依次上前自报家门。

  四个大丫鬟生得都周正，穿着统一的月白色襦裙，分别叫晚晴、知夏、听秋、盼冬，都是按四季取的名。

  苏妩目光在晚晴脸上顿了顿，这丫鬟虽话不多，却手脚麻利，方才家宴上还细心地为她留意着甜汤，倒算是个可用之人。

  待众人报完，林嬷嬷又呈上一本簿子：“夫人，这是院里的用度账册，每日的食材、点心、炭火、香料等，都记在上面，您过目后若没异议，便按此例采买。”

  苏妩没接账册，只靠在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账册你管着便是，每月月底给我过一遍就行。”她本就懒得管这些琐事，只要没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日子过得去便罢。

  林嬷嬷应了声“是”，又道：“还有夫人的衣物首饰，库房那边已按正房规制备好了。四季的绫罗绸缎、皮草绒料共八十余匹，首饰匣子十二个，里头有赤金嵌宝的、点翠累丝的、珍珠蜜蜡的，也一并放在梳妆台上了，夫人可要瞧瞧？”

  “不必了。”苏妩的目光不偏不倚，就连语气也很淡：“以后衣物首饰不必按最高规制来，寻常料子就行，首饰也不用太张扬，简单些反倒自在。”

  林嬷嬷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新夫人会这么说。

  侯府里的女眷，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想争些体面，这位新夫人倒好，竟主动要求“从简”。但她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应道：“奴婢记下了。”

  这时，画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轻声道：“小姐，该净手了。”

  苏妩起身走到盥洗台前，晚晴已取了胰子和绢帕候着。

  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眉如黛，眼含星，是张难得的美人脸。

  可这张脸，在尚书府时没给她带来半分好处，如今到了侯府，怕也只会成为别人算计的由头。

  苏妩将手浸入温水中，胰子的香气淡淡散开。晚晴递过绢帕时，指尖微微发颤，苏妩瞥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林嬷嬷仍垂首立在一旁，语气恭谨：“夫人初来，若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底下人伺候不周，尽管吩咐老奴。”

  苏妩擦净手，将帕子递回去，声音平稳：“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日后院里的事，还要多劳你费心。”

  “夫人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林嬷嬷顿了顿，似是斟酌，又道，“只是……夫人方才说用度服饰皆要从简，只怕时日久了，外人瞧着，倒觉得侯府怠慢了夫人，或是……夫人不受重视。”

  苏妩转身，目光第一次明确地落在林嬷嬷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嬷嬷，”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侯府的体面，不在我的衣饰是否奢华，而在规矩是否严明，下人是否勤谨，门户是否清净。我既是侯府主母，代表的便是侯府的规矩。若有人因我衣着简朴便看轻了侯府，那这等人，原也不值得费心相交。嬷嬷以为呢？”

  林嬷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夫人见识深远，是老奴浅薄了。”

  “罢了，”苏妩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性子如此，不喜张扬。一切按我说的办即可。”

  “是。”林嬷嬷再不敢多言。

  林嬷嬷领着一众仆从退下后，颐宁院的正屋总算清静下来。画屏收拾着案上的茶盏，见苏妩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出神，轻声道：“小姐，您今日对林嬷嬷说的那些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方才我瞧着，林嬷嬷那眼神，分明是把您当成了有主意的主母，往后定不敢敷衍。”

  苏妩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圈椅的扶手，那紫檀木的纹理细腻，是上好的料子。“她是侯府老人，见惯了府里女眷争奇斗艳，起初瞧我要从简，难免觉得我性子软，或是怕事。我若不亮明态度，往后院里的事，她未必会真心替我着想。”

  她顿了顿，又道，“画屏，你记住，在这深宅里，‘态度’比‘讨好’管用。我是主母，就得有主母的样子，不是靠几件华服撑起来的，是靠规矩立起来的。”

  画屏点点头，刚要回话，就见晚晴端着一个描金漆盒进来，屈膝道：“夫人，这是库房刚送来的那几支素簪，奴婢按您的吩咐，挑了最素雅的几支，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苏妩掀开漆盒，里面躺着三支簪子：一支素银缠枝纹，一支青玉竹节，还有一支珍珠梅花。

  她拿起那支青玉竹节簪，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玉色温润，竹节的纹路雕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清劲。“就这支吧，插着自在。”

  晚晴应了声，上前想为她簪上，手却还是微微发颤。

  苏妩察觉到了，侧头看她一眼：“你很怕我？”

  晚晴身子一僵，连忙垂首：“奴婢不敢。只是……只是夫人今日在林嬷嬷面前那般沉稳，奴婢瞧着，心里有些敬畏。”

  “敬畏不必，尽心伺候就好。”苏妩语气平淡，“我既留你在身边当大丫鬟，自然是信你手脚麻利。往后做事，放宽心，只要不出错，我不会苛责你们。”

  晚晴心里一松，连忙屈膝：“多谢夫人体恤，奴婢定当尽心伺候。”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夹杂着丫鬟的低泣。苏妩眉梢微蹙，对春桃道：“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