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继母难当啊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是气氛早已没了方才的热闹。

  盛姨娘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暗自嘀咕：今日这宴，先是谢芸，再是谢显，倒是让苏妩坐收了渔翁之利，看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正偷着乐呢。

  苏妩像是察觉到了盛姨娘的目光，抬眼望过去，对着她淡淡一笑。

  盛姨娘倒是不惊，迎着她的目光回了一个微笑过去。

  苏妩收回目光，心里冷笑。

  这侯府的人，一个个都想着算计，却不知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只要安安稳稳地拿着侯府的钱，过自己的日子，至于谢显的冷傲，谢芸的猫腻，都与她无关。

  家宴还在继续……

  苏妩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座，此时盛姨娘垂着眼，帕子在指间绞了又绞；赵姨娘端着碗羹汤，却没心思喝，眼珠在谢正礼和苏妩之间转来转去；其余的旁支亲戚更是噤若寒蝉，只敢小口扒着饭，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刻意放轻。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原以为侯府的家宴能有些新鲜事，没想到不过是父不慈子不孝、妾室争风吃醋的老戏码。

  她端起旁边的甜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才稍稍压下了心底的乏味。

  “夫人，这汤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炖雪蛤，您若是喜欢，奴婢再给您盛一碗？”侯府的丫鬟晚晴在她耳边轻声问。

  苏妩摇摇头，示意不必。

  她抬眼看向主位的谢正礼，对方正捏着眉心，脸色依旧阴沉。

  想来是还在为谢显的事生气，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罢了。

  就在这时，盛姨娘忽然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苏妩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夫人，今日是您入府的好日子，妾身敬您一杯。先前芸儿身子不适，没能来给您请安，等她好了，妾身一定带她来给您赔罪。”

  苏妩抬眼看向她，盛姨娘的笑容很标准，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

  她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盛姨娘的杯子，声音平静：“盛姨娘客气了，三小姐身子要紧，请安的事不急。”

  说罢，她浅酌一口，便放下了酒杯。

  此时望舒阁内，晨光透过细格窗，在紫檀木梳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芸坐在镜前，任由丫鬟夏荷用玉梳梳理着乌黑的长发，目光却死死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波，是尚书府里养出的娇俏模样，就像是初夏的荷花一般含苞待放。

  “小姐，这支点翠嵌珠钗衬您今日的杏色袄裙正好，奴婢给您插上？”丫鬟夏荷捧着首饰匣子，指尖微微发颤。

  谢芸没看那支流光溢彩的钗子，只对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冷笑：“方才你说什么？让我去给那位刚入府的夫人请安？”

  夏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首饰匣子往怀里缩了缩，小声回话：“是……今日是新夫人入府头一日，按侯府规矩，府里的姑娘和姨娘都该去正院问安……”

  “规矩？”谢芸猛地抬手，将台面上的螺钿胭脂盒扫落在地。

  螺钿碎片溅了一地，那盒“醉春红”胭脂滚到脚边，艳红的粉末撒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她此刻心里的火气。

  “什么规矩要我屈尊？她苏妩算什么东西？一个尚书府出来的庶出，靠着不要脸的手段进了侯府的门，也配让我一个我去给她请安？”

  夏荷吓得“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不敢哼一声：“小姐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府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传出去您不把新夫人放在眼里，怕是要惹侯爷不高兴。”

  “怕什么，这府上又不是我一个今日不在扬……”谢芸冷呵一声，显然是不把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夏荷也听出来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因此也就没再说些什么。

  谢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她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小姐……”夏荷心里长舒一口气，也顾不上膝盖的疼，赶紧起身继续为自家小姐梳妆。

  谢芸的目光重新落回镜中。

  “梳个简单的堕马髻便是。”她淡淡道，语气已恢复平日里的骄矜。

  夏荷连忙应声，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她小心地将谢芸乌黑的长发挽起，然后插上一支通体碧绿的簪子。

  谢芸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打定主意不去请安，那就更要打扮得宜，免得落人口实。

  这身杏色袄裙配上碧玉簪，既显出了侯府千金的尊贵，又不会太过张扬，恰到好处。

  “去将那套《女则》拿来。”她忽然吩咐道。

  夏荷一愣，不解其意，但还是很快从书架上取来了那套装帧精美的书册。

  谢芸接过书，随意翻了几页，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今早身子不适，但在房中研读《女则》，反思己过，不便打扰。”

  夏荷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是既要缺席请安，又要博个知书达理的名声。

  “小姐英明。”夏荷连忙奉承道，“这般说辞，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谢芸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谢芸在这侯府长大，最是清楚如何在这些规矩礼数间游刃有余。

  既然打定主意不给苏妩这个面子，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

  “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早膳就在房里用。”她起身走向临窗的软榻，“今日谁也不见，就说我潜心读书，不便打扰。”

  “是。”夏荷应声退下。

  谢芸在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女则》，却并不翻开。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恰好能望见通往前厅的小径。

  想必此刻，各房的人正匆匆赶往那里，向那位新夫人献殷勤吧。

  谢芸她冷哼一声。

  就让那些人去巴结好了，横竖她是不会一个填房脸色的

  至于父亲那边...…有谢显顶在前头，她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