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银子和权利才是倚仗

  春桃点亮烛火，见她神色如常，才小声抱怨：“夫人也太刻薄了，那庄子分明是最偏远的，收成好坏全凭她一张嘴说。还有那些银镶玉，都是多少年前的旧样式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做手脚，才肯让步。”苏妩坐下，拿起桌上未做完的针线，“况且，我们要看的不是她给了什么，而是她没给什么。”

  春桃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苏妩指尖捻着丝线，声音平静：“母亲掌家多年，库房里有什么，她最清楚。父亲前年得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从江南织造局出来的那匹霞影纱，还有原先陪嫁里那对赤金嵌八宝的鸾鸟镯子……这些才真正是能撑扬面的东西。她一件未提，祖母也没开口点明，是留着脸面。”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小姐怎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苏妩笑了笑，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以为拿些边角料就能打发我，却忘了，我既要进侯府，代表的便是苏家的脸面。祖母今日添妆，既是疼我，也是在警告她，做事不可太过，损了苏家体面。此刻，她怕是又气又怕。”

  气的是到嘴的肥肉要吐出来，怕的是老夫人真的恼了她。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苏妩放下针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但不必我们自己去要。你明日悄悄去寻素心姑姑，只说一句话——就说我夜里对着嫁妆单子发愁，怕日后到了侯府，被问起为何没有父亲得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不知该如何回话，是实话实说，还是另寻借口搪塞。”

  春桃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这话通过素心姑姑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为了苏家颜面，必定会让王氏把东西吐出来！

  果然，第二日下午，王氏身边另一个大丫鬟秋纹就捧着两个精致的匣子来了苏妩的院子，脸上堆着极其不自然的笑：“四小姐，夫人昨日回去又仔细核对了库房单子，发现竟遗漏了几样。这套头面是老爷立下功劳时上头的赏赐，这霞影纱也是难得的好料子，夫人说，务必给四小姐添上，才显得出咱们苏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苏妩让春桃接过，看都未看，只淡淡道：“有劳秋纹姐姐跑一趟，替我谢过母亲费心。”

  秋纹干笑着应下，脚步匆匆地走了。

  春桃打开匣子，被那璀璨的红宝和流光溢彩的霞影纱晃花了眼，喜道：“小姐，您真神了！”

  苏妩却只瞥了一眼，便合上了匣子。“收起来吧。不过是物归原主。”

  经此一事，苏妩的嫁妆总算全部都打点好了。

  苏妩找了个空，去老夫人处谢恩。

  佛堂内，老夫人正闭目捻着佛珠，听得通报，睁眼瞧见苏妩一身素净衣裙，婷婷袅袅地行礼，脸上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起来吧，到祖母跟前坐。”

  苏妩依言坐下，亲手替老夫人斟了茶：“祖母的添妆，孙女收到了。厚爱如此，孙女……惶恐。”她低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你，你就拿着。女子嫁人，娘家给的底气最是要紧。侯府门第高，规矩大，人事也复杂，但有这些东西在手，你腰杆也能硬些。记住，无论何时，苏家总是你的娘家。”

  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苏妩心下明了，但依旧做出感动的模样，眼圈微红：“孙女明白，定不会丢了苏家的脸面。”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侯府不比咱们苏府，里面规矩多，人也杂，你可切莫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老夫人拨动着佛珠，声音沉缓，语气里带着一位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关切。

  苏妩垂眸，做出一副恭顺模样：“请祖母教诲。”

  老夫人沉吟片刻，方才低声道：“镇南侯……年纪是大了些，又有腿疾，性情难免沉郁些。你嫁过去，首要便是顺从他，细心照料，万不可因他行动不便而有丝毫怠慢轻视之意。他是你的夫君，更是侯府的天，你的荣辱皆系于他一身。”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妩，意有所指：“侯爷前头那位留下的嫡子，年纪比你还要年长，已是入了朝堂领了差事的，很得侯爷看重。你虽是继母，但切记分寸，莫要端母亲的架子，更不可与之起冲突，面上维持和睦即可。那孩子……心思不浅，你需得谨慎。”

  “此外，”老夫人声音压得更低，“侯爷身边伺候的老人，尤其是那几位姨娘，都是早年跟着侯爷的，有的甚至颇有些情分。你新进门，根基未稳，暂且不必理会她们，只需拿住主母的权柄，恩威并施，慢慢梳理。切记，你是正室，要有正室的容人气度，但也绝不能让人欺到头上来。”

  这一番话，算是将侯府里最要紧的几处关窍都点给了苏妩。

  老夫人的意思很明白，让她安分守己，伺候好年长有残疾的丈夫，避开与侯府其他人的冲突，先站稳脚跟。

  苏妩心中明白，一个行动不便，性情沉郁的侯爷，一个年岁相近，心思深沉的继子，还有资历深厚的姨娘……这侯府的日子，肯定不会轻松。

  她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感激与受教：“祖母金玉良言，孙女字字句句记在心里了。定当恪守本分，小心行事，侍奉侯爷，和睦家人，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绝不辜负祖母今日教导，亦不敢损及苏家清誉。”

  见她如此懂事，老夫人面色越发缓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明白就好。祖母知道你是个好的，心里有成算，比你那几个姐妹都稳得住。这才放心让你去那高门里过日子。记住，遇事多思量，若有难处……也可递话回来。”

  最后一句，算是给了她个缥缈的承诺。

  苏妩再次深深拜下：“谢祖母。”

  老夫人留着苏妩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外面天色漆黑，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她回去。

  从佛堂出来，老夫人身边的素心送苏妩出了院子。

  “姑姑留步，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即可。”

  素心颔首，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苏妩身边的丫鬟：“那四姑娘慢走，仔细着脚下。”

  从院子里出来后，老夫人的话还在苏妩的脑海中回响。

  那些温顺恭良，三从四德的话，苏妩虽然表面上听着，但是内心早就浮出一抹冷笑了。

  什么家族的支持、夫君的宠爱……这一切都是空话，女子这一生唯有银子和权力才是能够倚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