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失而复得的耳环

  四菜一汤，并一小盅冰糖燕窝，精致地摆满了房中那张不大的梨花木圆桌。

  清蒸鲈鱼、樱桃肉、香菇菜心、凉拌三丝，还有一盅火腿鲜笋汤。

  菜色鲜亮，香气扑鼻，和苏妩之前吃的残羹剩饭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也是，如今她已经被记在了嫡母王氏的名下，也算是半个嫡女了，再加上她马上就要嫁给镇南侯做续弦。

  府上的人都捧高踩低，自然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她。

  春桃手脚麻利地布好菜，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了燕窝，说您近日清减了，需得好好补补身子。”

  苏妩拿起银箸，目光在菜色上轻轻一扫，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王氏这人惯会做表面功夫，她特意嘱咐厨房的人为她炖燕窝，为的就是成全她贤良淑德的名声。

  “放着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你下去歇着。”

  苏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调子。

  春桃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带好。

  屋内只剩苏妩一人。

  她并未立刻动筷，而是先拿起那盅温热的燕窝，用小银勺缓缓搅动着。

  晶莹剔透的燕窝随着勺子的转动微微荡漾，甜香的气息氤氲开来。

  她想起前世的时候，她和她小娘还在偏院里，柳姨娘的身子已经病入膏肓，那个时候正值年关，全府上下都忙着为过年做准备，没有一个人在意偏院她们母女俩。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偏院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卷着雪沫子往屋里灌，柳姨娘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被，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一声比一声虚弱。

  “阿妩……”柳姨娘拉着她的手，那只曾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手，如今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以后娘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娘……”苏妩跪在柳姨娘的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突然想到病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这样的话，他们的病就会好。

  那时苏妩才八岁，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手指通红。

  她跪在厨房门口的雪地里，给管事的刘嬷嬷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青石板上，疼得眼冒金星。

  “嬷嬷，求您发发慈悲，给我娘一口鸡汤吧，她快不行了……”

  刘嬷嬷叉着腰站在门内，棉鞋上的金丝绒沾着雪，眼神像淬了冰：“四姑娘怕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偏院的人能喝口米汤已经算不错的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夫人的东西也是你能肖想的？当真是下贱娘生出的下贱的东西！”

  柳姨娘受宠的时候，大家就在背后议论她是靠着肮脏手段上位，如今她落难了，所有的人都巴不得来上前踩一脚，连同苏妩一起也被大家所嫌弃。

  苏妩被两个粗使婆子拖开，摔在雪地里，棉裤瞬间湿透，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可她看着偏院的方向，柳姨娘的咳嗽声仿佛就在耳边，她咬着牙爬起来，趁着夜色溜到后院的鸡笼旁。

  鸡笼上的铁锁锈得厉害，她用冻裂的手指抠了半天，才勉强弄开条缝。

  刚抓住一只老母鸡的翅膀，就听见身后传来刘嬷嬷尖利的骂声：“好个小贼！竟敢府上的东西！”

  她被死死按在雪地里，嘴里塞满了冰冷的雪。

  刘嬷嬷拿着烧火棍往她背上抽，一下又一下，疼得她几乎晕厥。

  最后她被扔进了柴房，四面漏风，只有一堆潮湿的稻草。

  她缩在稻草堆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欢笑声，肚子饿得咕咕叫，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在被关进柴房第三天，柴房的门终于被推开，进来的是王氏身边的贴身侍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小娘没了，夫人仁慈，让你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苏妩疯了似的往偏院跑，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她看见柳姨娘躺在冰冷的床上，眼睛闭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是任凭苏妩怎么叫她，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冻成冰的米汤，那是她走之前给柳姨娘热的。

  可怜柳姨娘到死都没有喝上一口热乎的东西，想到这里苏妩没了胃口。

  恰巧这时，画屏走了进来。

  “小姐，府门外有人让递东西进来，说是您的物件。”她递上一个香囊过来。

  苏妩满眼疑惑的接过香囊，她解开抽绳，一枚珍珠耳环滚落在掌心。

  圆润的珠子沾着些微尘，针脚处还缠着半根断裂的红绳——正是她在护国寺上香的时候丢失的那只。

  “谁送来的？”苏妩将耳环攥在掌心，珍珠的凉意渗进皮肉，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画屏仔细回忆着：“是府上的大福，他说外面一个穿灰衣的男子托他转交的。”

  穿灰衣的男子？苏妩唇角勾起抹冷笑，这京城里能拾到这枚耳环，而且还能将其完好的送回自己手上的，想必除了那位，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件事除了你和大福之外，还有别的人知道吗？”苏妩担心她在护国寺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格外的小心翼翼。

  画屏摇摇头，说：“小姐放心，大福他将东西送到之后就走了，什么也没问。”

  大福是府上的负责看大门的小厮，为人忠厚老实，应该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可是就算是这样，苏妩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姐这东西是何人所赠？”画屏也瞧出了苏妩和紧张，可是这只是一枚简单的耳环而已，其成色远不及府上小姐们平日所戴的。

  “这是我小娘的旧物。”苏妩将耳环重新装进香囊，接着开口道：“前些日子不慎丢了，还好被人拾到送了回来。”

  画屏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护国寺的事情她不知道其中细节，只当真的是自家小姐丢了耳环，然后被人捡到物归原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