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 章 何家密谈，又开始作了

  夜色浓稠，月牙躲在薄云后，只透出些许朦胧的清辉。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

  悄无声息地掠过村间小径，矫健地翻过何家不算高的土坯院墙，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顾野。

  他隐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落。

  何家的构造与林家大同小异，正房加东西厢房的格局。

  根据林晚之前打听来的消息，何家老二结婚后走了运，在城里得了份工作，带着媳妇搬走了，如今这院子里只剩下何国富和刘玉珍两人。

  确认四下无人，

  顾野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移动，很快便确定了正房东侧那间亮着微弱光晕的屋子。

  他屏息凝神，靠近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屋内，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只剩两口子在家，说话便少了顾忌。

  顾野微微眯起眼，将身形彻底融入黑暗。

  …

  “老何，我这心里头直打鼓啊！你说林晚那丫头她怎么就跑回来了？她这一回来，那些人、那些人不会再找上门来吧？”

  刘玉珍坐在炕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忐忑。

  何国富靠在另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他闷声道：

  “应该不会吧，都过去这些时候了，再说了，林晚是从他们手里跑的，那也是他们的责任，没道理再赖咱们。”

  “怎么不会！”刘玉珍猛地拔高声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下去，急赤白脸地说。

  “你忘了？林晚当初就是送去顶秀秀那个人头的！现在正主儿跑了，那名额不就空出来了吗？那些人能甘心？”

  “万一他们觉得是咱们耍花样，找回来算后账，可怎么得了！”

  她越说越气，习惯性地将怨气撒在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儿身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都是秀秀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白养她那么大！一点委屈都受不住，说死就死了！”

  “害得人家那边不认账，还差点被那些人找麻烦！当时那情况，钱都花在老二身上了，我上哪儿弄钱赔给他们？只能…只能赶紧再找个人填上秀秀的窟窿！”

  她喘了口气，继续倒着苦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别看咱们村穷，可要真是个大活人凭空没了，那些村干部面上也过不去，肯定要追查的。”

  “再说这村里的丫头片子，哪个不是早早定了亲的？算来算去，也就林家那个林晚合适…”

  “平时闷不吭声像个影子，她爹娘又一心想着靠她给儿子换笔大彩礼，一直捂着没轻易许人…”

  最重要的是，王秀兰也是偏心没脑子的，好忽悠。

  何国富被她念叨得心烦意乱，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他没好气地问。

  “那你说现在咋办？人林晚回都回来了，还带着自己男人，我可听说了，她男人不是善茬，到时再惹一身腥。”

  “要我说，这事儿就算了，别再折腾了！当初说让秀秀抵债我就不太同意，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沾惹上就没完没了，还是少牵连为妙！”

  “算了？”刘玉珍拔高声线。

  “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我想折腾？”她心里又怕又怨。

  再说了，当初不同意有什么用，难道有别的办法？

  “我是被架在火上烤啊！当初要不是秀秀那死丫头不争气，我用得着走这一步？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现在倒是说得轻巧了。”

  “要不是为了填上那些窟窿，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用得着走这一步险棋？”

  “当时那情况，要是不赶紧找个人顶上去，咱们、咱们都得跟着玩完！谁也别想有好下场！”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所有的恐惧和压力都化作了对旁人的怨。

  何国富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抬手搓了把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到底…唉，要是没有老二当初…”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说什么都晚了。

  …

  窗外的阴影里，顾野周身的气息有瞬间的凝滞，深邃眸色在稀薄的月光下沉得不见底，

  像是极寒的冰层下骤然封住了奔涌的暗流，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深潭般的眼底，只余一片冷寂。

  他没有立即离开。

  反而很快锁定了与主屋相对的、漆黑一片的西侧厢房。

  悄无声息地贴近，

  指尖在陈旧的木窗棂上略一探查，便找到了着力点。

  细微的“咔哒”声几不可闻，窗栓被轻易撬开。

  他利落地翻入屋内，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

  *

  与此同时，林家，林耀祖的房间也多了一阵凉风。

  林耀祖原本蜷缩在林晚之前住的破烂杂物间，如今被他勉强修补好，也算能住。

  谁料正做着美梦，

  忽然一阵凉风直往他脖子里钻。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哆嗦，不情愿地睁开眼，

  借着微弱的月光，赫然看见窗户纸上又破了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没等完全清醒，就听见隔壁主屋方向也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林母王秀兰划破夜空的尖叫：

  “啊——！哪个杀千刀的砸我窗户！”

  林耀祖清醒了。

  一阵鸡飞狗跳的穿衣声和骂骂咧咧后，

  林父、林母和林耀祖三人裹着外衣，怒气冲冲地跑到院子里。

  只见罪魁祸首正悠闲地站在院子中央，

  身上披着件宽大保暖的外套，手里面似乎还剩着几块没扔完的小石子。

  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迎着三人喷火的目光，笑眯眯地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爹，娘，耀祖，都醒啦？”

  “正好，我看今晚月色不错，一起赏个月吧？”

  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林母的怒火。

  王秀兰指着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