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 章 睡什么睡，都起来嗨

  “娘，火气不要那么大，容易老得快～”

  王秀兰被林晚这副做派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你个——”

  “嘘——”

  林晚却抢先一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间紧闭的、属于她和顾野的房门，声音压得低低的，故作好心的提醒：

  “娘，小声点儿～”

  “顾野可还睡着呢，您也知道，他平时脾气就不太好，这要是被吵醒了，带着起床气，一个不小心……又没轻没重地打到谁，那可怎么好？”

  这话瞬间浇熄了王秀兰即将爆发的怒火，只剩下后怕。

  喉咙里的骂声硬生生卡住，脸憋得通红，连同旁边的林父和林耀祖，都下意识一僵，敢怒不敢言，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无语。

  一脚能把林耀祖整个人踹飞，半夜就能提着刀在门口放血的人，谁敢随便惹。

  *

  林父看着这个变得无比陌生的女儿，忍着气，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爹，我说了啊，一起赏月啊。”

  她抬手指了指天空，“您看，月色多好。”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弯残月时隐时现地躲在薄云后面，光线微弱得可怜，活像个接触不良的破灯泡。

  林父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压着怒火：“就这样？”

  “爹，瞧你说的，”

  林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

  “你们怎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真的只是睡不着，想着难得人齐，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看月亮，说说话，这也有问题吗？”

  林父、王秀兰、林耀祖：“……”

  他们看着林晚那真诚无比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你有病吧？！你睡不着，我们睡得着啊！大半夜的被砸醒，顶着冷风陪你看这破月亮？！

  可目光一触及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到里面那个“脾气不好有起床气”的煞星，所有的抱怨和怒火都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好想反抗，奈何没有好身体。

  林父看着林晚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咬着牙根问：

  “你…你想怎么看这个月亮？”

  林晚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理所当然道：“这还能有什么讲究？就站着看啊。”

  “昂首，挺胸，收腹，目光要追随月亮的轨迹，用心感受！”

  她说着，自己先微微仰头，做了个示范。

  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

  哈，

  林父以后再也不随便觉得了。

  ……

  深更半夜的林家院子里，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被硬生生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林家三口，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被迫站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昂首挺胸，僵硬无比。

  天空那轮时隐时现、极其不给面子的月亮挪动一点，林晚清凌凌的声音就响起来：

  “愣着干嘛，跟着转啊。”

  三人又像上了发条的木头人，笨拙地跟着调整方向。

  王秀兰觉得自己快灵魂出窍了，摔得一跤还没好，下地干活又累着了，想着晚上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又来罚站了。

  “诶，娘，”

  林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细长的竹条，像个小教鞭，点了点林母下意识弯下的后腰。

  “你这腰得打直啊，精气神拿出来，看月亮要有看月亮的样子啊。”

  正好被戳到痛处，林母疼得“嘶”了一声，又不敢犟，只能拼命把腰板挺直。

  林耀祖站得腿肚子发酸，趁着林晚指导他娘的间隙，肩膀刚垮下来想偷偷松口气，

  下一秒，“啪”一声脆响，

  竹条精准地抽在他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啊！”

  他痛得差点跳起来，

  叫声到了嘴边，在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晚笑眯眯地看着他，“耀祖，你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这点毅力都没有吗？”

  “这样松松垮垮，吊儿郎当的，怎么对得起爹娘对你的期望，怎么对得起今晚这么美的月色？”

  林耀祖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林晚骂了千百遍，却只能憋屈又恨恨地瞪着她。

  对上他的眼神，林晚脸色倏地一冷：

  “看来你不太服气啊？”

  话音未落，又是“啪啪”几下竹条，精准地抽在林耀祖的小腿和背上，

  力道不轻，打得他嗷嗷小声直叫，在原地蹦跶着倒吸凉气，连连求饶：

  “服！服！我服了！我好好站！我好好看月亮！”

  林晚冷脸：“跟月亮说对不起了吗？”

  林耀祖：？

  林晚举起竹条。

  林耀祖：“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王秀兰看得心疼不已，她的宝贝儿子长这么大就没挨过打，这两天都快被打成球了。

  她再也忍不住，刚开口骂了句：

  “你个死丫头别太过——”分字还没出口。

  “啪！啪！”

  竹条也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她的胳膊和背上。

  主打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

  “啊！”

  “哎哟！”

  母子俩有一个算一个，瞬间化身为两只成了精的蚂蚱，在院子里一边挨打一边条件反射地蹦跶躲闪，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而全场唯一MVP，只有自始至终沉默寡言、努力降低存在感、严格按照林晚要求站姿笔挺的林父。

  一个有心机的老实人。

  *

  收拾完林耀祖和王秀兰，看着两人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林晚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

  目光扫过面前三个蔫头耷脑的人，语气轻快地问道：

  “怎么样？站了这么久，是不是困了？想回去睡觉了吗？”

  林耀祖被打得浑身火辣辣地疼，又冷又困，

  听到“睡觉”两个字，眼睛瞬间迸发出渴望的光芒，也顾不得恨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小声试探：

  “真、真的可以吗？”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故意拉长了语调，笑容甜美：“当然——”

  林耀祖的眼睛唰地亮了，连王秀兰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可以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好冰冷，砸碎了三人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

  林晚欣赏着他们瞬间垮掉的表情，笑着补刀，语气天真又残忍：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夜还长着呢，这就受不了了？”

  她踱步到林耀祖面前，竹条轻轻点着他的肩膀。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你们不是经常让我在院子里罚站吗？一站就是一宿，不准睡觉，一反抗就挨打。”

  “怎么？”她挑眉，目光又扫过脸色惨白的王秀兰和沉默的林父。

  “轮到你们自己，就不行了？”

  听到这话，林家三人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奇想的赏月，也不是单纯的发疯。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迟来报复。

  每一竹条，每一次呵斥，每一次提心吊胆，都是在清算旧账，都是在将他们曾经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一一奉还。

  林耀祖看着林晚在月光下笑得明媚又冰冷的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那个曾经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人，早就变了。

  现在的她，可以直接尖刀，让他们生理上痛苦，也可以钝刀子割肉，让他们心理精神上受折磨。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晚不再看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从屋内给自己搬了个椅子，

  悠闲地走回院子中央，坐下，抬头看了看那轮依旧不怎么明亮的月亮，轻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不管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忘了回来报仇算账的目的，她就是这么目标明确又坚定的人。

  又能教训仇人，又能等顾野，一举两得。

  唉，又一次被自己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