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我就是左若童。”

  轰——！！！

  左若童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陆瑾的脑海中炸开，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炸得粉碎！

  他踉跄着，又倒退了一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之中倒映着那张灰白裂纹的脸庞，充满了极致的混乱、惊骇，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从尘封数十年的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孺慕与委屈交织的复杂情感。

  几十年了......几十年了！

  他以为师父早已仙逝，化作黄土，三一门的辉煌与遗憾，都随着那场剧变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他陆瑾背负着传承的责任，守着这门绝学，守着对师父的念想，独自在这条路上摸索，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成为了人人敬仰的陆老爷子。

  可如今，就在他一百零五岁寿辰的这一天，这个本应只存在于记忆和梦境中的人，竟然......竟然以这样一种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幻觉！那声音，那眼神，尤其是对逆生三重那深入骨髓的理解和运用......除了师父左若童，这世上绝无第二人！

  巨大的冲击之下，陆瑾这位百岁老人，竟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眼圈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哽咽，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骤然卸下心防后的脆弱：

  “师......师父......？”他试探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仿佛怕惊醒了这不可思议的幻梦，“真的......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

  这一刻，他不是威震四方的十佬，不是陆家的顶梁柱，他只是那个许多年前，在三一门山道上，仰望着那道白衣胜雪、如仙人般身影的小弟子——陆瑾。

  左若童看着老泪纵横的陆瑾，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重新归于沉寂。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如同最终的判决，肯定了陆瑾那荒诞却又真实的猜测。

  得到确认，陆瑾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想要上前，却又仿佛惧怕眼前的一切是泡影，一触即碎。

  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左若童那布满裂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僵住，因为他看到了那非人的灰白肤色和蛛网般的裂痕。

  “师父......您......您这是......”陆瑾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解，“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几十年前，我明明......明明......”他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那场剧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左若童的目光缓缓扫过陆瑾苍老的面容，扫过他脸上纵横的泪水和眼中深切的悲恸，最终，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笑意的林川身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如何回来的。但毫无疑问，现在的我，恐怕是在这位林川小友的‘帮助’下，以这种姿态，侥幸将逆生三重，走出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他将“帮助”二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再次转回陆瑾身上，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小瑾，你看。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通天’呢？”

  左若童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陆瑾的心上，也回荡在死寂的庭院中。

  将逆生三重，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一种......未曾设想的道路？

  另一种形式的......通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瑾数十年来固守的认知上！

  他毕生追求逆生三重的极致，渴望堪破那传说中的第三重，达到师父曾经追寻的“羽化登仙”、“逆炼先天”的至高境界。那是三一门最高的理想，也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执念。

  可现在，师父却以这样一种明显非生非死、依托于诡异术法存在的形态，告诉他，这是“另一条路”？

  这条路，算什么？抛弃了血肉之躯，化为了这种尘土般的物质，获得近乎不死的特性，但这......这就是“通天”吗？

  这和三一门追求的先天一炁、与道合真的境界，根本是南辕北辙！

  巨大的荒谬感和信仰崩塌的眩晕感，让陆瑾几乎窒息。

  他看看左若童那非人的面孔，又看看一旁气定神闲、仿佛创造了一切奇迹的林川，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难道师父的“复生”，并非自然，而是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通过某种禁忌手段实现的？

  而师父口中的“另一条路”，指的就是这种......“存在”？

  “不......师父！这不对！这根本不是逆生三重该有的样子！”陆瑾猛地摇头，声音带着痛苦和挣扎，“逆生三重，是追求生命层次的极致升华，是化后天为先天，是近乎仙神的存在！而不是......而不是变成这种......这种......”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左若童现在的状态，那种灰白、裂纹、死寂的气息，与他心目中逆生三重圆满时应有的霞举飞升、仙气萦绕的形象，相差何止千里！

  左若童静静地听着陆瑾的驳斥，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悲悯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裂纹遍布的脸上绽开，显得格外诡异和心酸。

  “仙神？升华？”左若童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飘忽，“小瑾，你还是如此执着于表象。何为仙？何为神？何为生？何为死？何为通天之路？”

  他抬起那只灰白裂纹的手，轻轻指向天空，又缓缓指向大地，最后指向自己的心口。

  “路，并非只有一条。当年的我，或许......也错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劈中了陆瑾！

  师父......承认自己可能错了？承认当年那条无数三一门先辈前赴后继、视若圭臬的“通天之路”，可能本身就是一条歧路，甚至......是绝路？

  那他们当年的坚持，三一门的覆灭，他陆瑾这几十年来背负的一切......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陆瑾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泪水未干，眼神却已从最初的激动、崩溃，变成了彻底的茫然与空洞。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