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章 不协调

  警车无声地滑入“镜湖翠庭”别墅区，停在了那栋被黄色警戒线环绕的别墅前。

  这已经是顾辰和田菲菲这周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来这里了。

  车门打开，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警戒线，推开了那扇已经不需要钥匙的门。

  客厅里的一切，都和案发时一模一样，所有的物品都被贴上了标签，固定在了原来的位置。

  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依旧定格在那个恐怖电影的暂停画面上。

  沙发和地毯上，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辰缓缓走过客厅，走上二楼，走进每一个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个不愿打扰逝者的幽灵。

  他没有再徒劳地开启“兽语”，因为他知道，在这里，他的天赋毫无用武之地。

  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到仿佛连空气，都是经过过滤的。

  田菲菲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她知道，顾辰在用最笨也是最原始的方法，试图从这个完美的犯罪现扬，找出那个被忽略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一个小时后。

  两人再次站在了别墅的门口，一无所获。

  这里就像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舞台，剧目已经演完，演员早已离扬，只留下一个无解的布景，供人凭吊。

  “走吧。”田菲菲轻叹一口气，“今天……也还是一样。”

  顾辰点了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失望。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踏出大门的一刹那，他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猛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别墅，而是抬起头，缓缓地，扫视着周围。

  对面，左边，右边……一栋栋风格完全相同，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别墅，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大部分别墅都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栋，亮着微弱的灯光，像一片墓地里偶尔闪烁的磷火。

  “菲菲，”顾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周围的别墅……都住着些什么人？”

  田菲菲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干脆，“这个小区是新楼盘，入住率非常低，不到百分之二十。我们之前排查过紧邻的几户，都是最近刚搬来的，和受害者一家根本不认识，案发当晚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是吗……”顾辰喃喃自语，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些沉默的建筑，仿佛想把它们看穿。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田菲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不……”顾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是一种感觉，我说不上来。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努力地想抓住脑海中那丝一闪而过的灵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心口堵得慌。

  ……

  回到市局的临时指挥中心，已经是深夜。

  王建国依旧守在那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

  看到两人回来，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怎么样？”

  田菲菲摇了摇头。

  顾辰却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王队，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当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周围那些房子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

  “就好比一幅画里，所有东西都画对了，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协调。”

  听完顾辰的描述，王建国陷入了沉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调出了“镜湖翠庭”的沙盘模型，以及所有相关的卷宗材料。

  入住率低，住户之间互不相识，监控覆盖有死角，周边环境空旷……

  这些都是已知的事实，也是导致调查陷入僵局的客观因素。

  他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试图找到顾辰所说的那种“不协调感”。

  然而，没有。

  从一个老刑警的逻辑来看，这里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完美的、难以追踪的犯罪环境。

  “小顾，”王建一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会不会是你这几天太累了，多想了？”

  他拍了拍顾辰的肩膀，“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有时候，直觉也可能会骗人。我们不能凭感觉去办案。”

  “不。”

  出乎意料的，顾辰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困惑，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王队，应该不是我多想了。”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再次看到了那片死寂的别墅区。

  “这种感觉，和之前在第一个案发现扬，听到那只金毛犬的‘证词’时，很像。”

  “都是一种……打破常规的违和感。”

  “它一定代表着什么，只是我还没想明白。”

  顾辰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得回去，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向一脸疲惫的王建国，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困惑的田菲菲，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王队，菲菲姐，你们说……这别墅区入住率这么低，又是新楼盘，那物业是不是得想办法搞点人气？”

  王建国和田菲菲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顾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比如，为了让小区显得不那么空旷吓人，物业会不会在公共区域养点什么……小动物？”

  “猫？狗？”

  顾辰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我的回去，仔细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