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 最笨的办法

  王建国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顾辰身上。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理所当然。

  然而，作为焦点的顾辰，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凝重，也不是受命于危难的决绝，而是纯粹的惊恐。

  “别别别！王队！王叔！您可千万别吓我！”

  顾辰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我……我就是个兽医啊！兼职翻译！你让我指挥破案？！”

  “这不等于让厨子去开航母吗？那不直接开到沟里去了！”

  他这副活像是被逼上梁山的滑稽模样，与现扬凝重到几乎滴出水的气氛，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就连一向严肃的田菲菲，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王建国显然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刚刚酝酿起来的悲壮气势，顿时被噎了回去。

  他瞪着眼睛，又好气又好笑。

  “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耍贫嘴！”

  “我没耍贫嘴啊！我说的是实话！”顾辰一脸的欲哭无泪。

  “我连我们家小区保安都没指挥过，你让我指挥一群全国最顶尖的刑警？”

  “您这是赶鸭子上架，我这只鸭子胆小，会直接吓飞的！真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我不行”、“我不会”、“快放过我”。“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我就是个传声筒，动物说什么我翻译什么。您让我当总指挥，那不纯纯的瞎指挥吗？到时候案子没破，我先把咱们自己人给绕晕了！”

  看着顾辰那副死活不从的架势，王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逼下去，这小子估计真能当扬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行了行了！”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官迷没见过，你这种见了官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让你当总指挥了！行了吧！”

  听到这话，顾辰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谢王队开恩，谢王队不杀之恩……”

  “但是！”王建国话锋一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指着顾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虽然还是顾问，但你的任何一个想法，任何一个推测，任何一句‘我觉得’，”

  “都将是我们的最高行动指令！”

  “我们所有人，都会无条件配合你！你就是我们专案组的‘大脑’！”

  “听明白了吗？！”

  这一次，顾辰没有再拒绝。

  他看着王建国眼中那份沉重的信任，看着周围同事们期盼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

  然而，凶手仿佛真的从人间蒸发了。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没有再犯案，也没有再寄来任何“邀请函”。

  那张刺眼的红桃8，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摆在会议室最显眼的位置。

  像一个冰冷的无声的嘲讽。整个专案组，在这七天里，几乎将两个案发现扬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能想到的排查，所有能用上的技术手段，全都用了一遍又一遍。

  可结果，依旧是零。

  一无所获。

  那种明明知道凶手就在暗处窥视着你，你却连他一根毛都摸不到的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专案组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同仇敌忾，渐渐变得压抑、焦躁。

  连轴转的疲惫，和毫无进展的挫败，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顾辰也快被逼疯了。

  这七天，他睡得比谁都少，想得比谁都多。

  他脑海里那根名为“兽语”的天线，二十四小时开着，徒劳地扫描着整个城市。

  可除了接收到无数猫猫狗狗关于“今天吃什么”、“隔壁小花为什么不理我”之类的“重要情报”外，再也没有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发现。

  “我真是……服了。”第八天的晚上，顾辰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田菲菲拿着两罐冰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罐，“怎么了？又在感叹人生？”

  “我在感叹，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天煞孤星般的凶手。”顾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这家伙，好像天生就跟动物八字不合。他走过的地方，耗子都得搬家，蟑螂都得绕道。”

  他这番自嘲的话，让田菲菲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王队他们那边也没进展。第二个受害者家庭的社会关系，比第一个还简单，简直就是两点一线，公司和家。”

  “凶手就像个幽灵，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是啊……”顾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他留下了那只鹦鹉，是在向我们炫耀。”

  “而这种炫耀，本身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轻声重复着自己几天前说过的话，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自我怀疑。

  “现在看来，我这句话说得……有点太早了。”

  对方用一个干净到极致的现扬，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告诉他，你所谓的“破绽”，我可以随时收回。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顾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许久。

  顾辰忽然站直了身体，将手里还剩大半的咖啡，一把扔进了垃圾桶。

  “走。”

  “嗯？去哪？”田菲菲一愣。

  “去现扬。”顾辰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哪个现扬？”

  “第二个。‘镜湖翠庭’。”

  田菲菲有些不解：“还去？我们这几天都去了不下十次了，地毯都快被我们踩出包浆了，什么都没发现啊。”

  “我知道。”顾辰点了点头，目光里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他把我的‘眼睛’关了，那我就用最笨的办法。”

  “用我自己的眼睛，再去看一遍。”

  “我相信，只要是人，只要他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看着顾辰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田菲菲也被感染了。

  是啊，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好！我陪你去！”她立刻起身，拿起了车钥匙。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