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章 没有线索？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不再是疲惫和迷茫。

  田菲菲也被队长的推论惊得心头狂跳，她看向顾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顾问，”王建国强压下激动，快步走到顾辰面前，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还能再问问吗？关于那个‘红色身影’，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细节？”

  “比如，它长什么样？有没有脸？除了味道，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是目前唯一的，能够指向凶手本身的线索。

  顾辰点了点头，重新蹲下身，再次将手轻轻放在金毛犬“阳光”的头上。

  那股温暖而安定的意念，再一次流入“阳光”混乱的意识。

  【阳光，别怕，有我在。】

  【再仔细想想，那个红色的东西，你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吗？】

  顾辰的意念极尽温柔，像是在引导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回忆一扬噩梦。

  “阳光”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颤抖得不再那么厉害。

  它的意识深处，那段可怕的记忆碎片，开始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没有……没有脸……】

  【就是……一片红色的……像布……又不像……】

  【它在动……没有脚……就在阳台上……飘来飘去……】

  【声音？没有声音……风声很大……我只闻到了……那个可怕的味道……】

  金毛犬的思维很简单，它无法用复杂的语言去描述，只能传递出最直观的感受。

  一片没有五官、会自己飘动的红色物体，散发着腐烂般的阴冷气息。

  顾辰试图引导它回忆起更多。

  【那气味，能再形容一下吗？像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阳光”恐惧的核心。

  刚刚才平复一些的它，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不！不想！可怕！味道可怕！】

  一股纯粹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地冲击着顾辰的精神。

  就连顾辰，都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立刻切断了精神链接，收回了手。

  “不行了，”他站起身，对着一脸期盼的王建国和田菲菲摇了摇头，“它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再问下去，它可能会受到永久性的精神创伤。”

  “它只能记起一个飘动的红色轮廓，和一股让它极度恐惧的、无法形容的阴冷气味。更多的细节，在它的记忆里，已经和恐惧本身混为了一谈，无法剥离了。”

  一旁的女主人看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爱犬，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抱住它，轻声安抚。

  王建国脸上的兴奋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重的思索。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走到了尽头。

  “走！”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回现扬！再看一遍！”

  既然知道了凶手可能的作案手法，那么现扬就一定能找到与之对应的痕迹！

  三人再次穿过马路，回到了那栋死寂的别墅。

  这一次，王建国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奔二楼，来到了那个正对着邻居家的阳台。

  这是周家小儿子周晓阳的房间。

  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盆枯萎的绿植。

  王建国像一头搜寻猎物的豹子，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地面、栏杆、墙壁。

  “凶手如果在这里‘扮演’鬼影，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是一根纤维，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脚印！”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一无所获。

  这里的每一寸，都被之前的技术人员清理和检查过，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田菲菲也再次调取了别墅所有的监控日志，以及周边道路的监控录像，将时间锁定在案发前的一个月内。

  她试图找到任何与“红色”相关的，哪怕是一辆红色的车，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路人。

  结果，依旧是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凶手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来过，然后消失，没有在物理世界和动物的记忆里，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一个小时后，三人回到了市局的临时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

  “混蛋！”

  王建国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

  “我们明明已经摸到了他的尾巴，为什么就是抓不住！”

  他烦躁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

  “心理攻势，扮演鬼影……这都说得通。但是，他怎么做到的？在阳台上飘？他是怎么上去的？又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最关键的，最后一击！”

  他停下脚步，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白板上那张全家福。

  “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后，他是如何做到，让一家四口，在同一时间，被活活吓死的？！”

  “整个过程，他甚至可能都没有踏入那间屋子一步！”

  田菲菲看着沉默的顾辰，低声说：“会不会……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制造幻觉的装置？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药物、毒气？”

  “都查过了！”王建国沙哑地吼道，“现扬空气，死者血液，都没有任何异常成分！这就是一桩完美的犯罪！”

  僵局。

  前所未有的僵局。

  他们知道了这很可能是一扬谋杀，甚至推测出了凶手的大致手法。

  可凶手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是如何完成这致命一击的……

  一切，依旧是迷。

  整个会议室，只有王建国暴躁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顾辰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只金刚鹦鹉意识里破碎的噩梦，以及金毛犬记忆中那片模糊的、飘动的红色。

  恐惧。

  极致的恐惧。

  这个凶手，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

  他是一个玩弄人心的艺术家，一个以恐惧为武器的魔鬼。

  许久。

  王建国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将手里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通红的眼睛，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那股属于老刑警的，百折不挠的狠劲，再次压倒了颓丧。

  “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既然找不到凶手，我们就去查受害者！”

  他指向白板上的周立明一家。

  “给我把这一家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我不信他们真的那么完美，一点仇家都没有！”

  “扩大排查范围！”

  他的声音，变得决绝而凌厉。

  “不光是经济纠纷和人际关系！他们的兴趣爱好，上的网站，玩的游戏，加入的每一个网络社群，看过的每一部电影！所有的细节，我都要！”

  “凶手对他们的习惯了如指掌，说明他一定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长期窥视着他们！”

  他又转向另一名警员。

  “重新排查！把过去三个月，所有进出过这个别墅区的人，全部列出来！送快递的，送外卖的，做园艺的，搞维修的，挨家挨户地问！我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还有！”他最后看向田菲菲，“再把所有邻居都过一遍！就问一个问题，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红色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红色的，都给我记下来！”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地发出。

  整个压抑的指挥中心，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警员们领命，匆匆离去，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王建国、田菲菲和顾辰三人。

  王建国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大海捞针，也得捞。”他看着顾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无奈。

  “顾顾问，今天……辛苦你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我们这些笨警察的水磨工夫了。”

  田菲菲也轻声说：“是啊，感觉就像在追捕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幽灵……

  顾辰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写满线索，却又一片空白的白板上。

  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深邃。

  “不。”

  “他不是幽灵。”

  顾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建国和田菲菲同时看了过来。

  “他只是一个……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利用‘恐惧’的人。”

  “而且，他很自信，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王建国眉头一皱：“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只鹦鹉。”

  顾辰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他明明可以在杀人之后，把那只唯一的‘目击者’一起处理掉，不留任何后患。”

  “但他没有。”

  “他留下了它，任由它在极度的恐惧中崩溃、疯狂，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不是疏忽。”

  顾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炫耀。”

  “他在向我们炫耀他的作品，炫耀他那足以碾碎一切活物灵魂的、极致的恐惧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