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章 金毛的证词

  王建国走在最前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按响了门铃。

  很快，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

  “您好，我们是市局的。”

  王建国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语气尽可能温和。

  “我们正在调查对面周先生家的案子，有些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

  一听到是警察，而且是为对门的惨案而来，女人的戒备心放下了大半，叹了口气。

  “唉，可怜的一家人啊……警察同志，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王建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从女人身后探出脑袋的大金毛。

  “是这样的，我们注意到，您家的狗狗……好像一直在看着对面。所以想问问，它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或者，您有没有通过它，发现什么不寻常的情况？”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技巧，既没有暴露顾辰的能力，又将重点引到了狗的身上。

  女人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她低下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你们说‘阳光’啊……唉，它就这样，都一个多星期了。”

  “以前，周家那个小男孩晓阳，每天都会隔着阳台跟‘阳光’打招呼，还经常拿肉干逗它。他们关系可好了。”

  “自从周家出事后，‘阳光’就天天趴在阳台上，不吃不喝，就这么看着，谁叫都没用。兽医也来看过，说它是……得了抑郁症。”

  女人说着，眼圈也红了。

  “警察同志，你们进来吧，看看‘阳光’，也许你们能发现什么。”

  得到允许，三人走进了别墅。

  那只名叫“阳光”的金毛犬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又将脑袋搭回了爪子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顾辰径直走到它的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阳光”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在王建国和田菲菲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年轻人正在安抚一只悲伤的狗。

  而在顾辰的世界里，一扬无声的对话，已然开始。

  这是他自从能力提升后，又新学会的一项技能：他的意念，化作最温柔的暖流，包裹住金毛犬那颗充满悲伤与困惑的心。

  【你好，阳光。我叫顾辰。】

  【你是在……想念你的朋友吗？】

  金毛犬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它能感受到一股善意，一种能让它稍微安心的力量。

  【朋友……晓阳……没有了……】

  一个简单、纯粹的悲伤念头，传递了过来。

  【球……也没有了……肉干……也没有了……】

  顾辰的心，被这股纯粹的悲伤轻轻揪了一下。

  【阳光，你是个好孩子。】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到，你的朋友去了哪里。】

  【你趴在这里看了很久，除了想念他们，你还……看到了什么吗？】

  【有没有什么……让你感到害怕的东西？】

  “害怕”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阳光”记忆的闸门。

  它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混乱与恐惧的画面，涌入了顾辰的脑海。

  那是一个个夜晚的片段。

  它看到，对面的别墅里，那个被叫做“电视”的发光方块，总是亮着。

  方块里，总是有很多人在尖叫，有各种可怕的怪物，还有……很多很多红色的液体。

  可是，它又能清晰地听到，晓阳一家人，在看完那些可怕的画面后，会发出放松的笑声。

  这让它很困惑。

  【他们……在看很可怕的东西……但是他们在笑……】

  “阳光”的念头里充满了不解。

  顾辰的心头猛地一跳！

  喜欢看恐怖电影！

  这是第一条线索！

  【除了这些，还有吗？】顾辰的意念变得更加集中。

  【在外面，在房子外面，你看到了什么？】

  “阳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它的记忆，跳到了案发前几天的某个深夜。

  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它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习惯性地跑到阳台，望向对面。

  然后，它看到了。

  它看到，在对面周家二楼的阳台上，在黑暗中……

  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不是人。

  就像一块巨大的、破烂的红色床单，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无声地，在阳台上舞动。

  那个红色的身影上，散发着一种让它毛骨悚然的气味。

  不是人类的味道，也不是任何动物的味道。

  是一种……腐烂的、阴冷的、让它本能地想要夹起尾巴逃跑的味道。

  【红色的……东西……在飘……】

  【味道……好可怕……】

  【我叫了……但是晓阳没有出来……】

  恐惧的记忆，让“阳光”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它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恐惧的低吼，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够了。

  顾辰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有结果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急切的王建国和-田菲菲，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将那只金毛犬的“证词”，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第一，受害者一家，有长期观看恐怖电影的习惯。”

  “第二，在案发前的一段时间，至少有一次，在深夜，一个‘红色’的不明身影，出现在了他们家的阳台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王建国和-田菲菲，彻底被这番话震在了原地。

  恐怖电影？

  红色的鬼影？

  这两条看似风马牛不及的线索，在王建国这位老刑警的脑中，却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一片混沌！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我明白了！”

  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不是鬼！这是人！”

  “凶手早就摸清了他们一家的生活习惯！他知道他们喜欢看恐怖片，神经本身就容易受到刺激！”

  “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入室行凶！”

  王建国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思路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选择了最恶毒，最残忍的方式！”

  “他利用深夜，利用环境，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们家附近，扮演‘鬼’！”

  “那个红色的身影，就是凶手制造的第一个恐怖意象！”

  “他在用时间，用心理暗示，一点一点地，摧毁这一家人的心理防线！”

  “直到最后，当他们的精神已经脆弱到极点时，他再用某种方式，给予他们最终的、致命的一击！”

  王建国停下脚步，他看着顾辰，眼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找到同类的狂喜。

  “这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