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章 人间的烟火气

  一晃，七天过去了。

  这七天里，魔都分局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拧紧了发条，高速运转。

  而顾辰，则成了这片高档别墅区里，最奇怪的一道风景线。

  他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蹲在小区的花园里，和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聊天”。

  他也会在深夜，拿着一根火腿肠，试图从一只对人类充满警惕的流浪猫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

  他甚至趴在草地上，去“聆听”那些蚂蚁和潮虫的低语。

  他几乎问遍了这片区域里，所有能开口的，不能开口的生灵。

  然而，结果却令人无比沮丧。

  那些动物的记忆，简单、纯粹，却也杂乱、短暂。

  一只老鼠的记忆里，只有哪里有食物残渣，以及哪家的猫最凶。

  一只鸽子的世界里，除了争抢面包屑，就是提防着熊孩子。

  案发前后，在它们的感知中，和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红色的鬼影，那股阴冷的气味，似乎只在那只名叫“阳光”的金毛犬记忆里，留下过唯一的烙印。

  凶手，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类的监控，也避开了这片区域里，无处不在的“动物之眼”。

  线索，再一次，石沉大海。

  与此同时，市局的排查工作，也陷入了同样的僵局。

  田菲菲每天都跟着王建国的队伍，梳理着堆积如山的情报。

  周立明一家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网络痕迹……所有的一切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他们确实是模范家庭，没有任何仇家，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些进出小区的快递员、维修工，也都被一一排查，所有人都有确凿无疑的不在扬证明。

  整个专案组，就像是在和一团空气搏斗，有力，却无处可使。

  第八天的傍晚。

  顾辰结束了又一天徒劳无功的“走访”，坐在小区门口的一家面馆里，有些疲惫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还是没发现？”

  田菲菲端着两瓶汽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也换上了一身便装，脸上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

  顾辰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忽然就散去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下午的收获，是问出了一只泰迪的惊天大秘密。”

  田菲菲一愣：“什么秘密？”

  顾辰咽下面条，一本正经地压低了声音：“它告诉我，它昨天趁主人不注意，偷偷把隔壁金毛的狗粮全吃了。”

  “噗……”

  田菲菲没忍住，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她好气又好笑地白了顾辰一眼。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顾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无奈，却又真实轻松的笑容，“总不能天天苦着脸吧？那样案子也破不了，我脸上的褶子倒是能多几条。”

  看着他这副样子，田菲菲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她发现，眼前的顾辰，和刚来魔都时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思索，但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疏离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在警局里，会因为旺财的案子而据理力争，会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有点特殊的顾问顾辰。

  “你好像……变了点。”田菲菲拧开汽水，轻声说道。

  “是吗？”顾辰笑了笑，又夹起一筷子面，“可能是在这里吃面比较香吧。”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下班人群，和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这些天，他虽然一直在做着看似无用的事情，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那卷昆仑简，不再去想什么“神民后裔”，也不再去想那个名为“启”的沉重宿命。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红色的鬼影，只有周家四口人脸上凝固的恐惧，只有王队长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被一件具体的、需要他去解决的“人间之事”，牢牢地拽在了地面上。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那颗被神话和预言高高吊起，悬在半空的心，重新找到了归宿。

  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个顾辰。

  一个会因为案情毫无进展而烦恼，会因为一个冷笑话而放松，会觉得饿了就该好好吃一碗面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真好。

  “说真的，”顾辰喝了一口汽水，看着田菲菲，“王队那边，还是没进展？”

  提到正事，田菲菲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她摇了摇头。

  “没有。就像在追一个影子，什么都抓不到。王队这几天脾气越来越暴躁，已经快把整个分局的人都骂遍了。”

  “他压力太大了。”顾辰轻叹一声。

  “是啊，”田菲菲看着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有些出神，“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个案子……可能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会的。”

  顾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田菲菲抬起头，看向他。

  “他不是幽灵。”顾辰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别墅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只是一个藏得很深的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留下了那只鹦鹉，是在向我们炫耀。”

  “而这种炫耀，本身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顾辰转回头，看着田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自信了。”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以为恐惧是无解的。”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听懂恐惧本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