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章 眼睛

  审问……这片区域所有的活物？

  这个想法，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人类的认知极限。

  如果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王建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疯了。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顾辰。

  一个刚刚让他们见识过“神谕”降临，又差点被疯狂鹦鹉的意识洪流冲垮的男人。

  王建国看着顾辰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相信了。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这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刑警，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别墅门口，抬头看向花园里一棵高大的香樟树。

  树梢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追逐打闹。

  “先从它们开始吧。”

  顾辰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只最活跃的麻雀身上。

  “它们是这片区域的‘眼睛’，视野最开阔，几乎无处不在。”

  只能看到顾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仿佛在与整个世界进行一扬无声的对话。

  “小鸟，你好呀。”

  【饿……饿……草坪里有虫子！】

  【那只花猫又来了！快跑！】

  【亮晶晶！邻居家的窗台上，有亮晶晶的东西！】

  【求偶！求偶！我的羽毛最漂亮！】

  麻雀的思维，简单、直接、混乱。

  它们的记忆，甚至不会超过一天。

  顾辰耐心地听着小鸟的话，问道：“五天前，晚上，这栋房子，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只麻雀的思维停顿了一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片刻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反馈回来。

  【晚上？睡觉！天黑了就要睡觉！】

  【奇怪的东西？……那家的母麻雀，昨天偷了我的面包屑！太奇怪了！】

  顾辰：“……”

  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怎么样？”田菲菲立刻上前问道。

  “它说……它光顾着睡觉了，什么都没看见。”顾辰揉了揉眉心，“而且它更关心邻居家的母麻雀有没有偷它的面包屑。”

  这个答案，让-田菲菲和王建国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离奇，但……似乎又很合理。

  你不能指望一只麻雀，去关心人类的生死。

  “看来，鸟类不行。”顾辰很快做出了判断，“它们的作息和人类同步，而且注意力太容易分散。”

  “那……接下来呢？”王建国问。

  顾辰的目光，转向了别墅旁边的下水道井盖。

  “那就试试地下的‘居民’。”

  王建国眼皮一跳。

  地下的居民？

  他立刻明白了顾辰指的是什么。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盘踞在这栋别墅正下方管道里的鼠群。

  “五天前的晚上，地面上，有什么动静？”

  鼠王，一只体型格外肥硕的褐家鼠，正趴在自己的“王座”上打盹。

  感受到这股外来的意念，它猛地惊醒，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谁！谁在说话！】

  【地面？地面上的人类，每天晚上都很吵！】

  【那天晚上……好像……更吵了？】

  顾辰心中一动，立刻追问：“怎么个吵法？”

  鼠王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

  【声音……尖叫……和平时不一样……】

  【还有……味道……很香的味道……】

  【吃的！那天晚上，那栋房子里，掉下来好多好吃的！】

  鼠王的思维，瞬间被“食物”这个念头彻底占据，再也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顾辰收回手，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有线索？”王建国立刻追问。

  “有一点，但不多。”顾辰摇了摇头，“它们听到了尖叫，但它们更关心的是，那天晚上从楼上掉下来的食物残渣。”

  希望再一次落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顾辰带着王建国和-田菲菲，几乎走遍了别墅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审问”了在花丛中采蜜的蜜蜂，审问了在墙角织网的蜘蛛，甚至审问了路边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流浪猫。

  然而，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这些渺小的生灵，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人类世界的悲欢离合，对它们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王建国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期待，再到此刻的凝重。

  他亲眼见证了顾辰一次又一次地“通灵”，也亲耳听到了那些匪夷所思的“证词”。

  他已经彻底相信了顾辰的能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感到绝望。

  连这种神乎其技的能力，都找不到线索吗？

  难道这个案子，真的要成为一桩永远无法破解的悬案？

  夕阳西下，将整个别墅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准备暂时收队的时候。

  顾辰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栋别墅，死死地锁定在了斜对面一栋别墅的二楼阳台上。

  那里，一只金毛犬正趴在栏杆前，巨大的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金色的长毛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它没有像其他宠物狗一样活泼好动，也没有昏昏欲睡。

  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

  用一双温和而悲伤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案发别墅的方向。

  那一瞬间，顾辰从那只金毛犬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动物本能。

  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困惑、悲伤，以及一丝丝恐惧的，近乎于“思考”的情绪！

  顾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有些泄气的王建国和田菲菲。

  “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想，我找到那个真正的‘目击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