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雨天

  “刚刚。”

  额前鬓边的碎发已被浸湿，粘在毫无血色的脸颊边，那双薄薄的丹凤眼也蒙上层水雾，惶然无措。雨珠似露水覆盖在他眼睫，轻轻一眨，便如春风雨露般溅落。

  我抚上他的面庞，拭去眼睑下的水渍：“回去说。婆婆还在里面等我们呢。”

  他终于回过神般地点点头，我拉着他，像牵着个小动物，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

  路过楼道口时，我将堆在角落的那一大包东西提起，张钰探究的目光在袋子徘徊。

  “这是什么？”

  我眨眨眼，嘘了声：“秘密。”

  回到家里，张婆婆果然大惊，惊讶于我们怎么淋成这副样子，她用大手拧了把衣袖，瞬间拧出水来。

  张钰在旁边呐呐不敢言，我适当解围：“外面突然下大雨，我们都没带伞。”

  “那也不能干淋着啊，打个电话让我给你们送伞，反正我老婆子也没事做。”

  张婆婆心疼地拉着我们进门，关切催促道：“卧室有衣服，快去换了吧，免得着凉生病了可就不好了，下雨天最容易感冒了。”

  门关上，我摸了把湿透的衣服，身上黏糊糊的，眉头轻皱。

  “有多的衣服吗？”

  “有。”

  张钰打开衣柜，里面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清一色的黑白灰，他犹豫了下，将平日里常穿的那件体恤递给我。

  我接过，随后掀起衣摆脱掉湿淋淋的衣服，露出上半身，张钰见状移开视线，急忙转身。

  “都是男生你怕什么。”

  我有些好笑，利索地换好，空荡荡的衣袖，一抬胳膊领口就微微往下滑。

  “……大了。”

  张钰这才望过来，我郁闷地扯了扯袖子，还大了不少，能顶我两个胳膊。

  明明平日里看着还好，差别有这么大吗？

  带着疑问我下意识瞥向张钰，他也在换衣服，臂膀健硕的肌肉随动作绷起，人鱼线浅显易见，宽肩窄腰，任谁看了都会称赞这是具十分有美感的身材。

  我愈发郁闷，惆怅地捏了捏自己手臂，软绵无力。

  也许该抽时间去健身房了。

  “这是最小的了。”

  他穿好衣服走过来，垂眼望着我因为领口大一圈而裸露出的锁骨处：“要不我去给你买件新的吧？”

  我连忙拒绝：“可别，我还没这么讲究。”

  也不知道戳中他哪点了，张钰勾唇笑了起来，黯淡的凤眼重新变得明媚生动。氛围松快不少，我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过来。

  “聊聊吧，你父母那件事。”

  他的笑意戛然而止，乖乖坐在旁边，声音放轻。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我只是出去买东西，买完后出门，她就过来了。”

  张钰神情恍惚，似乎陷入到话语里描述的扬景，“她抓着我的手，说自己是我的妈妈，要带我回去。”

  “然后呢？”

  我忍不住追问，就听到他继续不急不缓地说着：“我甩开她跑回来了，然后就在楼下遇到了你。”

  “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像是要向谁寻求答案一样，张钰迷茫地望着我。我眨眨眼，缓解紧张，佯装不知地猜测道：“也许他们一直都在找你，正好找到了？”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张钰手指蜷缩，低下头，碎发盖住他的眉眼，神色难辨：“反正我是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看样子还得好好拉扯一番。

  赵雷干嘛要在高考前联系宋家人，这不明摆着影响情绪和心态吗？

  心里暗骂了赵雷一通，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管他们，现在高考最重要。”

  张钰点点头，随后动作微微顿住，他看向我还在滴水的头发，已经浸湿了刚换完衣服的好几块小地方，留下灰色的痕迹。

  我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起身：“忘记吹头发了，我去吹下。”

  他伸手摁住我，自己站起来，拿起角落桌子上放着的吹风机朝我走来。

  “我帮你吹吧。”

  吹风机的风温热，暖风吹在头发暖洋洋的，像沐浴在阳光里，我舒服的眯起眼。张钰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间。

  “小鱼。”

  我嗯了声表示回应，那头久久没说话，稍微睁开只眼，就对上他盈满柔光的凤眼，暖黄的光软化了他向来冷硬的五官。

  “大学我想跟你在一个城市。”

  “我们一起去C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