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生气

  近期考试很多，每次成绩一发下来就是一片哀声叹气声，或进步或退步，神经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紧绷。

  数学这次没有取得预期分数，有公式仍旧没吃透，只得咬牙继续写题。

  两辈子了，还是学不懂这东西！

  我看着打叉的结果，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嚎叫。

  “做错了？“

  张钰瞥见卷子的红叉，凑了过来，玉白的指尖蜻蜓点水般在数字下点了点。

  “你条件看错了，这是7，你写成3了。”

  嗯？

  我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还真是。顿时卸力瘫倒在椅子背。

  “每次都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还能不能考上大学啊。”

  我仰视天花板，墙顶墙皮有些脱落，隐隐泛黄：“C大是彻底没指望了，只希望X大有机会能上个线……”

  其实X大也悬。

  张钰握紧笔，垂下眼睫：“你不是A市人吗，不考虑本地的学校吗？”

  “不考虑。”

  我从椅子直起身，想到自己的目标，又重新升起学习的动力：“我想去远点的地方读书，不想离家太近。”

  “这样啊。”张钰神色难辨，手上的笔开始转动，嘴里轻声喃喃道：“其实C大也不是不行。”

  怀疑耳朵听错了，我朝他靠近，想要听得更清楚：“你说什么？”

  张钰摇摇头，正要开口，此时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老旧的吱呀声。是婆婆，她腰间系着碎花格子围裙，端着碗切好的苹果，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来，你们学习辛苦了，吃点水果休息下。”

  苹果被切成块露出里面莹白的果肉，果皮红润，上方贴心地插了塑料小叉子。我捧手接过，咧起笑脸：“谢谢婆婆。”

  婆婆欸了声，眼角的鱼尾纹弯起，她看向张钰，柔声细语地问道：“小钰，今天是你生日，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今天我来做。”

  我猛然回头望着张钰，张钰似乎有些窘迫，耳根泛起薄红，他放下笔，推了推眼睛。

  “都可以的婆婆，今天吃鱼吧。”

  “好嘞。”张婆婆笑眯眯将脑袋转向我，“小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我眨眨眼：“没有，我跟张钰想吃的一样，辛苦婆婆。”

  张婆婆笑容满面的走了，随着木门轻声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窗帘掀起，迎接照进来的阳光。我沉默地埋头写作业，余光感受到张钰频频看过来，只当作没察觉。

  在我又写完一道题后，张钰终于忍不住了。

  “这道题对了，你的公式吃透了。”

  我撇撇嘴，继续往下写，才写完个解字，就见到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扣住我的笔。

  “小鱼。”

  手一抖，字歪出边缘，张钰如磬玉般的声音带了点无奈。

  “你怎么了？”

  明知故问。

  我撩起眼皮，上下扫视他半晌，直看得他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才语气幽幽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

  “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上次没告诉你的事？”

  “我没有！”

  张钰难得着急起来，慌忙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眉头拧得更紧，心想什么叫没必要，就听到耳边传来他细若蚊呐的解释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我不觉得过生日是件很高兴的事。”

  阳光洒在他脸上，高眉骨的眼睛里呈现出琥珀的色彩，没有杂质的剔透明亮，少年的眼。

  “我是你朋友。”

  默了片刻，我抿唇，将笔放到桌子上：“就像你想参与进我的生日宴一样，我也一样。”

  “你不告诉我，我太生气了，张钰。所以我决定——”

  他手的蜷缩在一起，浓长的睫羽开始颤动，阳光下，像蝴蝶的羽翼染上金色，却莫名显得很黯淡。我轻拍了下桌子，以表愤怒。

  “我一下午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张钰倏然抬眸，脸上是明显诧异的神情。

  太阳实在晃眼，我禁不住起身站起，想避开光照，他突然伸手抓紧我的手腕，力度之大，似乎生怕谁跑走。

  我微微一愣。他反应过来，松开手敛住神色，沉默不语。

  “……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

  想了想，我还是解释道。说完又自觉打脸，恨不得缝住嘴巴，明明刚刚说好的不理他了！

  张钰嘴角勾起，锋利硬朗的眉眼在清风中柔和下来。

  “好。”

  出去当然不只是打电话，我出门立马打了个车，前往附近最近的商扬，一边跟叶清通话。

  “今天居然是张钰生日啊？跟你生日挨好近哦。可惜我现在在国外，不然就跟你一起去了。”

  我苦恼地挠挠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像极了想讨女朋友欢心却不知从何入手的男朋友。

  “你觉得我送些什么好？太贵的他肯定不会要的。”

  “你跟他接触最多，有发现他平常喜欢什么吗？”

  喜欢的东西……

  脑海里莫名涌现上一世，张钰在宴会戴着的蓝宝石戒指，灯光下璀璨非常，清晰地映出我惊诧的眼神。

  话脱口而出：“卷子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你认真的？”

  “对啊。”

  我想着张钰不管是桌子还是家里的书柜摆满的各种习题册，却因为要省钱用得全是学校打印机的复印件，顿时来了劲：“你说就送卷子习题册和书怎么样？正好马上要高考了，他又喜欢看书。”

  叶清仍旧沉默，我越想越对，开始兴致勃勃地畅想起来：“高考还有一个月，我再买个十五套吧，他刷题速度那么快，两天一套差不多。”

  “这么多，你有想过它有多重吗？”

  “不知道。”我尝试比划，迟疑道：“一斤？”

  “……帮我也随一斤，祝他生日快乐。”

  我连声应道：“好说好说。”

  下了车，我去书店挑挑拣拣了半晌，高三练习册摆在很显眼的区域，十分好找，在售货员佩服的表情下提着口袋走出门。

  老实说，还真有点重。

  将袋子往上拽了拽，我又跑去到隔壁的商扬，只买卷子当然不可能，我来到家装修精简雅致的门店，大堂的灯打得很足，排排玻璃罩下钢笔笔身修长光润。

  其中摆放在最中央的是支黑色钢笔，鳄鱼纹般的质感，金属炫目的光泽，最夺目的，莫过于笔帽顶端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我要这支。”

  想也没想，我朝柜员示意道。柜员有些犹豫地瞥了眼我手上的袋子，仍然笑着将笔取出来装好。

  回到边家时边女士给了我张卡，让有什么想要的自己买，我很少动用，今天倒是拿出来刷了下。

  摒弃掉钢笔的各种包装，我将它小心翼翼压进练习册和书的最底下。这样张钰不会一眼看见它，只会在试卷做完一套又一套后偶然撞见，到时候想还回来也来不及了。

  嘴角往上翘了翘了，有什么东西滴落到脸上，凉凉的。我抬头一看，才发现已经走出商扬，天空灰蒙蒙的，沉云蔽日，下雨了。

  匆匆赶到张钰家小区时，雨势更大，豆大的水珠砸在人身上，生疼。我将袋子抱在胸口，一路沿着能躲雨的地方钻，身上依旧打湿不少。还好现在试题册封面做了防水，东西没湿。

  熟悉的楼房映入眼帘，我眉宇间浮现喜色，总算是要到了。刚要跑过去，偶然一回头，猝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人同样没打伞，整个人伫立于倾盆大雨中，衬衫浸湿，好不可怜。

  是张钰。

  我把东西放在楼道口，随后朝他跑去。周围毫无遮挡物，雨落如柱，我刚张嘴便被雨水呛了好几口。

  “你怎么跑出来了？”雨打在建筑噼里啪啦的声音过于嘈杂，像无数颗同时绽放的烟花，我扒着他的肩，大声喊道：“你呆在这里干什么！”

  “小鱼。”

  张钰脸色苍白的可怕，面颊全是水，我一时怔住。仍有雨不识趣地凑进来，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我亲生父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