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过生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钰摁下按钮，拔掉吹风机插头，坦然看向我：“我查过，C大的有些专业也不比A大差。”

  那也差远了！

  我气得脑袋嗡嗡作响，压制住骂人的欲望，内心升腾起十二分的不解：“先不说我不一定能考上C城的学校，你知道这两个学校的区别有多大吗？”

  张钰半敛着眼，沉默不语，这是表示默认的意思。

  我更难以理解了，简直想抓狂，回溯之前的对话，一条线如惊雷般穿过，抬头试探问道：“是不是你爸妈跟你说了什么？他们想要你留在A市？”

  瞬息间仿佛全然串通，我心平气和下来，将他拉回身旁。

  “别管他们，你好好读大学，如果他们对你做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有办法。”

  柔声的劝解收效甚微，张钰垂眸盯着叠在一起的衣服，眼神比往常黯然。

  “……可是我们就要分开了。”

  感情在纠结这个？

  我颇感意外，没想到张钰会这么……黏人？平常看不出来啊。

  难得有人直白地在我面前表现出依恋，我一时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手足无措半晌，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

  “这有什么。”

  我好哥俩似地揽住他的肩膀，拉着他开始畅想未来，也缓解自己莫名的情绪：“不管怎么说，我的家在这儿，我还是会时不时回来的。”

  “而且大学更自由，时间更方便，天南到海北的距离也就一跨脚的事，一张机票就能解决了。”

  我转头望向他，扬起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们会常常见面的，就跟现在一样。”

  张婆婆当晚做了酸菜鱼，灯下用大不锈钢盛好的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酸菜熬就的金黄的汤，漂浮着些许花椒和切成段的红色小米椒，鱼肉在中央白嫩细腻。

  旁边还有几碟素菜，用当下的时令蔬菜炒就的青菜，和看起来就很脆的木耳山药。

  “好香好香。”我眼睛发亮地盯着桌上的菜，没一道我不爱吃，“辛苦婆婆了。”

  张婆婆笑眯眯摆摆手，招呼我们坐下。

  “别客气，快吃吧，饭不够再添。”

  等着他们动筷，我才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我想我知道张钰的手艺是遗传谁的了。

  鱼片滑嫩到能直接吞下，酸辣味道中和的正好，直接给我吃美了。在饭桌上连连夸赞婆婆手艺，哄得老人家笑一直没停过。

  饭后，张婆婆走过去抱了下张钰，慈祥的脸上满是感慨。

  “小钰，恭喜你又长大一岁，记得抱你回家的时候，你瘦小的跟猴一样，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你。”

  她抬起头，欣慰地看着张钰，如同仰视一棵参天繁茂的树。

  “你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我真的很开心。希望你以后身体健健康康，考个好大学。”

  “生日快乐。”

  她眼角泛起泪花，张钰也很是动容，他回抱住婆婆。

  “谢谢。”

  见无人注意到我，我趁机偷偷将旁边的口袋拉了过来，放在凳子上。两人分开，张钰转头注视我，凤眼水润明亮，含着期盼和希冀，一时竟比灯光还要夺目。

  很少给人过生日我的脑袋有些卡壳，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想了半天，干巴巴地冒出句。

  “……生日快乐。”

  说完瞬间觉得自己两辈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尴尬地抓耳挠腮之际。张钰没有介意，他很开心地笑了。

  光影在背后模糊成片，像流动的光圈，许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我也渐渐勾起嘴角，提起凳子上的袋子，放到桌子。

  “礼物。”

  张钰眼里流露出诧异，他的眉毛皱紧又松开，随后依然微微蹙起，堪称胆战心惊地犹犹豫豫拿起袋子。

  待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的所有表情顿时化为哭笑不得。

  “喜欢吗？”

  我戏谑地朝他挤眉弄眼，张钰点点头：“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

  我微微一愣。旁边的张婆婆探头，好奇地往袋子里望，看见东西后也笑起来。

  “小鱼真是有心了。”

  两人笑作一团，我站在原地，脑里回荡着刚刚张钰说的话，莫名的热意后知后觉朝脸上涌来。

  怎么回事？

  我伸手，靠在自己胸脯上，那里比平日跳得更快，更激烈。

  吵死了。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手指缓缓攥紧。抬眸见到张钰也提出个袋子，端出透明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寸的蛋糕。

  “忘记买蛋糕了！”

  猛然回神，我懊恼地拍拍脑袋。张钰取出赠送的塑料餐叉和纸盘，温和地递给我：“没关系，我很少去蛋糕店，今天也算新体验了。”

  我歉疚地接过，嘟囔着：“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旁边还有装蜡烛的小袋子，我取出蜡烛，将它们一一插入蛋糕里，默念着数满十八个后，张婆婆拿来桌旁的打火机，为其点上。

  一切准备就绪，我跑去把灯关上，双手轻拍，唱起生日歌的前奏。婆婆笑眯眯地跟唱，室内萦绕着生日祝福歌的声音，张钰看着我们，手也跟着打起节奏。

  一曲终了，我笑嘻嘻地望向张钰，催促道：“寿星，该你许愿吹蜡烛了。”

  昏黑的室内，只有桌上的烛光摇曳，张钰透亮的眼里清晰地映出火光的倒影，忽明忽灭。

  他缓缓闭上眼，小扇子般的睫毛颤动，双手合十，我们静静地看着，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他睁开眼，启唇吹气，蜡烛在瞬息间灭掉，我把灯打开，室内重新恢复明亮。

  蛋糕很好吃，是水果夹心的，芒果甜的像咽下颗糖。张婆婆吃完去睡觉了，让我们慢慢玩。

  张钰很珍惜地拿起叉子吃了口切好的蛋糕，我趁机凑过去，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啊？”

  他沉默地回望我，有什么汹涌澎湃的感情在眼里翻涌，又重重地落下，比刚刚的烛火都更为热烈，我并不能读懂，只偏着脑袋，传递给他疑惑的表情。

  一只手抚向我的脸颊，张钰用指腹擦了擦嘴角，似有若无地掠过唇瓣，像羽毛般轻柔滑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我定睛一看他的指尖，是奶油。

  满室光亮中，他朝我露出个少年人狡黠的笑，窗外的风刮得更大，吹来雨后夜晚特有的温度，似乎能嗅到泥土的腥味。

  “秘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