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电话

  打破寂静的是肚子咕咕的叫声。

  我脸颊腾地升起热气，整个晚上没有吃饭，只喝了点酒，光顾着走了，也难怪会饿。

  张钰唇角往上扬了扬，缓缓起身，这次看向的是厨房。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可以吗？”

  夜已深，外面的店都关了，只有超市还开着。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还会打扰到婆婆睡觉。”

  “婆婆一向睡得很沉，不会的。”

  张钰陷在橘色的光里，眼波如烛火明灭，温柔动人。

  “你想吃什么？”

  应着我的要求，他最终做了一碗鸡蛋面。

  面条是宽的挂面，汤底白澄澄的，间隙里浮着些红色的辣椒油，因为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最上面放着煎得焦黄的鸡蛋，扫了小圈绿色的葱花，几色交替，让人食指大动。

  我这才真觉得自己饿了，连忙拿起筷子咬了口煎蛋，顿时眼前一亮。

  蛋是半溏心的，里面呈现出凝固的橙黄色，要流不流，很嫩。

  “太好吃了！”

  我真心实意地称赞，边吃个不停，边竖起大拇指：“我早就想说了，你不进修厨师真是厨师界的损失。”

  张钰微微一笑，注意到吃了一半的蛋：“蛋够吗？我再去煎一个吧。”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再多吃不下了。”

  我摆摆手，继续埋头苦吃。

  挑完碗里最后一根面条，我满足地放下筷子，张钰适时递来茶水。

  ……好想天天在张钰家蹭饭。

  啜了口水后，我莫名升起这样的念头。

  快初夏的气温在夜晚不低，吹来的风变成了暖风，食物的热气蒸腾到皮肤外，我有些热地脱下外套，蓝宝石袖扣在光里一闪。

  张钰本想收碗的动作顿住，他似乎被光芒灼到，半阖着眼。

  “……你喜欢蓝宝石吗？”

  “啊？”

  我正想抢过碗自己收拾，闻言茫然抬头。见他盯着那个袖扣不放，疑惑道：“算是吧。不过这个袖扣是叶清送的礼物，怎么了？”

  张玉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手指渐渐蜷缩在一起，脸上看不出神情：“我不知道送你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

  原来在纠结这个。

  我想了想，将面碗拿了过来，碗的边缘印刷着红色的花窗图案，很喜庆，正中央写着个大大的寿字，老一辈很喜欢买带有这类的装饰。

  “这就是你的礼物。”我对着他笑道，“一碗长寿面，我很喜欢。”

  汤水浮了层油脂，飘飘荡荡，我垂下眼。

  边女士每年生日也会亲自下面，今年应该是吃不到了。

  “不够。”张钰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在我身上落了一息，逃也似地移开。

  “我以后也会送你更好的。”

  我眨眨眼，感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了水里，发软，酸胀。努力抑制住唇边的笑意，我对着他点点头，轻声应了句好。

  学校的小测试愈发多了，下课铃响，又结束一次小考后，周围的同学个个面呈菜色，整个教室弥漫着哀愁的灰色。

  我将算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整理好，除了最后的大题没解出来，其余的题倒是很通畅，分数有望比以前更高，近期的补习相当有效果。

  瞥向旁边也在收拾东西的张钰，我用手戳戳他的胳膊。

  “最后的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张钰把书本堆放到左上角，说：“算出来了，是3。”

  还得是学霸，这么难都解出来了。

  本想炫耀的小心思偃旗息鼓，心里想着得抽时间再算算这道题，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我看了眼钟表的时间，起身。

  “我出去一下。”

  来到上次打电话的角落，我掏出手机，是赵雷发来的消息。他说自己已经接触到了宋家人，把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正在静等回复。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我啃咬指甲边缘，手指滑到通讯录页面，打了过去。

  耳边传来懒散的男声，仿佛刚睡醒：“喂？”

  “是我，边子鱼。”

  心里闷闷的，熟悉的呕吐感涌上喉间，我蹙紧眉头：“……这件事，能不能就此打住？”

  “什么？！”

  陡然提高的声线刺得我把手机拿远了点，那头还在嚎叫。

  “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想起张钰说起最恨欺骗时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道：“张钰不愿意回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雷嗓门又提到一个新高度，音高的我以为是烧开的开水壶在叫。

  “就算他现在抗拒，不愿意回去，但等真正回去了，他肯定就不这样想了，会换另一副嘴脸的。”

  我啧了一声，表示不满：“什么嘴不嘴脸，你说话这么难听干什么。”

  赵雷继续劝，说到头来他肯定会感谢我们的，而且张钰目前生活环境那么糟糕，还要养老人，上大学也会很累，等回了宋家，荣华富贵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还要苦苦打拼那么多年？因为应付生活埋没才华。

  “他不喜欢别人骗他。他都向我说了自己不愿意回去，我还故意让宋家人找过来，换做是你朋友背地里这么做，你会怎么想他？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传来赵雷掷地有声的回应。

  “爹。”

  我：“……”

  “那可是宋家啊！宋家！”

  赵雷很不能理解的大喊大叫，情绪激烈到能冲出屏幕打醒我：“如果我朋友帮我认回去，我给他磕头，认他做干爹都行！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没父没母，苦哈哈地过半辈子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喂——”

  电话被摁断，狭小的空间顿时恢复静谧，等着脑海回荡的吼声消散，我缓缓吐了口气。

  感觉要聋了。

  赵雷说得并无道理，也正是我最开始愿意让他联系宋家的初衷。可不管它的好处有多么多么大，张钰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一定会。

  我抿了抿唇，烦躁地撩起头发转身，昏暗的光线中，一道硕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将我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是张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