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礼堂

  张钰点如墨漆的瞳仁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幽深，带有穿透一切的力量，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微微颔首。

  “没事吧？”

  “没事，就随便聊了会儿。”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里默默道歉，上前几步揽住他的肩膀。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因为他比我高，我只能斜着揽，姿势很是别扭。张钰没有挣脱，反而顺着力道慢慢朝我靠近，一步步往前挪。

  “老师通知所有人集合去礼堂。”

  见我满脸疑惑，张钰解释道，潋滟的凤眼眼波流转：“校长组织的高考动员大会。”

  礼堂很大，作为A市著名的百年老校，礼堂曾经接待过各种国家级贵宾，规格很高。好不容易跟随班级穿过林荫大道，依稀见到礼堂的影子，结果大片的人流堵在入口处。

  “怎么这么堵？前面的人在干嘛啊？”

  “听说有发东西，但又只有两个人，所以慢……”

  后面的人小声议论。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大片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形成零碎的光随枝桠摇曳。

  久违的见到这么多学生，听着各种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我竟生起丝莫名的陌生感，恍若隔世。

  我居然才高三吗？我竟然真的重生回来了。

  “走了。”

  张钰轻轻碰了下我的手，打断我的思绪。人群已开始缓慢地朝前动，终于蛄蛹到门口，发现往常脸色总是死板严肃的教导主任正和颜悦色地对学生发放盒装的手链。

  在他的头顶上，是道红色的拱门，两只装饰用的小锦鲤用嘴含着两幅对联，分别是“旗开得胜”“梦想成真”，而在正中央则写着四个大字——金榜题名。

  “主任，我不要手链能不能免检讨啊？”

  前面某个胆大的男生在接过手链时嬉皮笑脸道，主任也不生气，只将盒子狠狠塞进他手里。

  “少来，小兔崽子！检讨再加一千字！”

  男生的哀嚎顿时响彻角落，同学笑成一团，张钰也扯了扯嘴角。

  队伍正好排到我，主任把东西递出来，盒子是透明的，里面放着的是串红色朱砂的链条，配了几颗金色小珠相称，很吉利。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对晚辈的鼓励。

  “高考加油。”

  我点点头，接过。轮到张钰时，他一反先前的平和，像见了宝似的两眼发光，抓着他不放手。

  “张同学最近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啊？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学霸的待遇不管在哪里都不变啊。

  我好笑地摇摇头，想先往前走，猛然间一阵香风袭来，眼前瞬间变得漆黑。

  “猜猜我是谁？”

  我秒答：“叶清。”

  重获光明，是少女鼓着腮帮子的嘴，她瞪圆眼，埋怨地看着我：“不好玩儿，一下就猜到了，毫无成就感。”

  真见到她，反而有些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不止我来了，国际部的都来了。”

  叶清向左努了努嘴，示意我往那边看。果不其然，旁边全是乌压压的学生，里面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顾云端和边照月。

  他们俩站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什么，俊美夺目的五官形成道亮丽的风景线，所有人明里暗里都仰头朝那边望。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本能不想看到这两尊瘟神，拉着叶清藏进人群中，确认那边望不到了，才接着道：“之前一直忘记问你了，你申请的学校怎么样了？”

  一般三四月都会陆陆续续收到国外大学offer，叶清没提这个事，我光顾着学习，进度和国际部相差甚大，也就忘了这码事。

  “不用担心，已经弄好了，在申请签证了都。”

  叶清毫无负担地冲我眨眨眼，我深表怀疑：“你之前的托福才那么点分。”

  “哼哼，我后面一对一的去学了，已经过了，没想到吧？”

  她得意洋洋地叉腰，随即想到什么又泄了气：“……老实说，叶惊春在这上面上帮了我不少忙。”

  我倒是不惊讶。前世来看，叶惊春对叶清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好，对她多有照料，是真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可惜叶清很是排斥。

  “那后面的AP考你还去吗？”

  谈及考试，叶清撇撇嘴：“我又不去M国，而且那考试那么难，我去送人头有什么意义。”

  这下我是真意外了，叶清前世可是去的M国，怎么这次反而不去了？

  刚要细问，就被不远处老师的呐喊打断。

  “四班的同学请到这里集合——”

  叶清松开手，用肩膀把我往外推了推：“叫你呢，快去吧，校长要来了，我也要走了。”

  和她打完招呼分开，我喊着借过借过的躲开人流，却还是被奔跑的人群不小心撞上，一个肘击下来，眼看着就要像球般骨碌碌滚到演讲台，一只手臂伸出，有力地接住我。

  “谢……”

  剩下的字眼在看到顾云端那张淡漠的脸时噎住，他将我搂起，衬衫勾勒出肌肉的弧度，凤眼在我身上扫视。

  “还好吗？”

  我并不想回答，转身要走，却发现动不了，一看，手还被他拉着。

  “放手。”

  顾云端不放，反而手臂发力，我迫不得已同他靠得更近。

  周围已有人频频看过来打量，我瞪着他的挺鼻薄唇，内心生起十二分警惕，忍住骂人的脏话低声质问道。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你想干嘛？！”

  顾云端完美无瑕的面庞垂下，眼波落在我身上，答非所问：“昨天晚上你怎么走了。”

  说着说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话语竟然带了点委屈。

  “烟花也没看，你去了哪里？”

  ……有毛病吧？！

  气得气血都在翻涌，我呕得要死，冷硬地回答道：“对你我没有汇报的义务。”

  “你有。”

  我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可以的话我还想附带个中指。顾云端眼波微动，伸手拨弄起我额前凌乱的碎发，将其撩至一边，语气亲昵道：“不想说就算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高考加油。”

  说完，便放手松开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道修长挺立的背影。

  我再次深刻领悟到，跟边照月一起的人都不正常，譬如乔恒，譬如顾云端。

  忍气吞声地来到班级所在区域，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张钰坐在边上给我留了个位置，我连忙坐了过去。

  “刚刚去哪儿了？”

  张钰问道，我回了句，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只得凑过去，附耳道：“我遇到叶清了，就跟她待了会儿。”

  他下意识点点头，却没注意我还没撤退，半只耳朵顿时直直擦过唇瓣，摩挲起片热意。

  张钰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耳根瞬间红透，我也有些尴尬地清咳几声。

  好在此时，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掌声，是校长来了。

  他走至演讲台上，戴着圆框眼镜，很慈祥，要不是身上黑色的西服，说是小区遛弯的大爷也有人信。

  前面是些很常规的套话，大致说明了为什么要叫所有学生来，包括国际部，说这种体验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希望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又提到老师和同学这三年的不容易。

  最后的最后，他两只手拿着话筒，声音在大厅回荡。

  “有如文天祥‘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已无愧。’诸君只需脚踏实地，待到六月蟾宫折桂，笑看人间举子忙。”

  掌声雷动，他笑着握拳举起，鼓励道。

  “各位，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