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乔家

  他奇怪这个干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对啊，张钰好像是直男。

  我沉默了。见我不说话，他犹豫地撇过头，垂眼不再看我：“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不该问。”

  不是，这种要出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你听我说。”我揉捏了下眉心，反驳道：“我确实是喜欢过顾云端，但我并不完全是。”

  “……欸这么说也不对，怎么说呢，我其实都可以？”

  好像越描越黑了。

  见张钰脸色难看，我有些着急，那个词在齿间滚动无数次，却总是在将要吐露时又咽回。

  说不出口？为什么说不出口？

  急切到临界口，愤怒就涌出了，我冷静下来，目光淡漠而戒备地望向张钰。

  “怎么，你嫌我恶心？”

  “嫌我恶心就滚吧。”

  我拎起书包，转身就想走，刚走几步路就被人用手抓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钰神色难得带点焦急，语速飞快解释道，“你是不是都没关系，我只是，有些惊讶。”

  我睨了他一眼，又瞥向自己被他抓红的指节，微微蹙眉。

  “痛。”

  他飞快地撒开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虚虚地握住我的手腕，黝黑的眼睛盯住我。

  “对不起，你别走好不好。”

  说着别走却握住人的手不让走？我扬眉望向他，时间越久，他的手就握得越紧，见又有捏红的趋势，我只能开口。

  “我不走，也没生气。”

  张钰如蒙大赦地松手，只是眼睛还在我脸上扫荡，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没生气。

  我感到好笑，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扯起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张钰怔愣了一下，慢慢朝我凑近。那道洗衣粉的味道再次萦绕在鼻尖，安心，舒适。他温顺地垂下眼，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瞪着眼前堪堪到锁骨处的白衬衫，抬头望向张钰，暗暗吐槽吃什么能长这么高。

  “你知道乔家吗？”

  他点点头：“班上有人讲过。”

  “那我告诉你，最先认出我身份的人，其实是乔家。”

  仰头仰久了脖子酸，我有些意兴阑珊：“我和乔恒，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不知道那时候是多少岁，可能初一，可能初二，可能小升初。总之在某一次乔家家主乔衡，捐款学校的活动中，他认出了我。

  我当时戴着三条红杠的大队长标，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昂首挺胸地跟在校长后面。

  校长说敬礼，我就敬礼，校长说献花，我就献花。只是捧着花递给乔衡时，乔衡愣住了。

  “乔总，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校长肥硕的脸紧绷住，绿豆大的小眼瞪圆，立马看向始作俑者的我：“让你献花都献不好，赶紧下去！”

  我瘪瘪嘴，刚想反驳，乔衡先一步解围：“王校长，你误会了，是我走神了。”

  坦白来讲，乔衡看起来仍然很年轻，鬓边不见任何花白，精致立体的五官上，哪怕是皱纹也只是平添阅历，保养得体的身材挺立有劲，整一个经历岁月沉淀散发更成熟魅力的男人。

  他俯下身看我，锐利的鹰眼因为语气显得温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跟你很投缘。”

  他眼角的鱼尾纹弯起，变成条缝。

  于是我开始频繁出入乔家。

  乔衡很喜欢我，他总是有很多借口成功将我从养母家接回，带着我抚摸那架木制的斯坦威钢琴，或是展示他的黑胶唱片，种种举动待我简直比亲儿子都亲。

  于是顺理成章的，作为亲儿子的乔恒，看我非常不爽。

  对于来到乔家，我总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于是面对乔恒，我也难得收敛起恶劣的性子，又或是周围一切对我而言太过陌生，我对于乔恒时常带着自卑与讨好感。

  我希望他能喜欢我待人友善点，但乔恒明显看我不爽。

  不管是我每次来都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和在角落阴恻恻注视我的眼神，都让人心惊胆战。有一次他故意将我带到乔家荒废的花田锁着，锁了整整一夜，任我怎么哭喊都不放人出来。吓得我从此害怕一个人过夜，好久才调理好。

  我尝试向乔衡求助，很明显他对此事并不热衷，又或者是根本不想管，说几句也就过去了。他反而十分热衷于教我跳舞，尤其是华尔兹的《第二圆舞曲》。

  每当月色降临，他便穿着华丽的服饰向我走来，恍若中世纪的贵族，伴着活泼忧郁的曲调，带着我起舞。

  很奇怪的是，他这个时候总是笑着的，还是看着我笑。可他的眼神明明在看我，却又是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凉薄，温情，愤恨，如同窗外的月光一齐倾泻在我身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一曲终了，我不甚熟练地跳完。他似乎是累了，弓着腰，整个人都别扭地靠在我肩上，完全不管我承不承受的住，痛的人呲牙咧嘴。

  我正面目狰狞地忍住不出声，因为疼痛，眼角都有些泛红。他眼神微动，开口。

  “我……”

  后面的字被夜风卷走，我没有听清，只听到他懒散温润的语调。

  “你走吧。”

  乔衡背对着我，盘腿坐在地上看月亮，模样很是滑稽。我莫名其妙，但碍于吃人嘴软，还是提醒道：“你这样会感冒的。”

  没有回应。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乔家就没个正常人。

  当爹的奇怪，也难怪儿子跟个超雄似的，见谁都咬。

  快步离开别墅时在大门口吓了一跳，乔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躲在门外了，碎发下的眼神幽暗，像只狼崽子，步步朝我逼近。

  “你，你想干嘛？！”

  我害怕地连退数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乔恒所在的房间，已经有段距离了。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找乔叔叔告状！唔——”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几岁的男孩手劲能这么大，明明他瘦弱的能看见骨头，让我常常疑惑是不是有人天生营养不良。

  可那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此时是那么有力，用力到能摁断人的喉咙。

  乔恒将我抵在墙壁上，手指卡住脖颈，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吞噬。

  “我给过很多警告了。你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想打我爸的念头。”

  “你再来乔家，我就掐死你。”

  他说得很轻松，稀疏平常到仿佛只是杀死一只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