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日

  “难得有人来找小钰玩儿，孩子，怎么称呼你啊？”

  我连忙制止她，先一步拿起拖鞋：“婆婆，我自己拿就好。您叫我小鱼吧。”

  “欸，小鱼，要不要吃点饼干，家里没什么东西。”

  张婆婆说着又去拿桌上的散装饼干，用塑料袋兜着，里面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块。

  张钰无奈：“婆婆，他不爱吃饼干……”

  “谁说的，我爱吃。”

  我直接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大概是放久了，咬起来并不酥脆，还有点被水浸润的湿。油多，齁甜，我嚼了几口，直接咽下去。

  “好吃，谢谢婆婆。”

  我咧开一个笑容，张婆婆更开心了，褶子都笑开来：“那多吃点，小钰以前可爱吃了。”

  没想到张钰这么嗜甜。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见到他正小心地把张婆婆扶到板凳上。

  “婆婆，是客厅的灯坏了还是卧室的灯坏了？”

  夕阳的光穿透窗户，将张钰的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张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向卧室。

  “是卧室，你卧室的灯坏嘞。耽误你学习可怎么办哟。”

  “我马上去换，您在这儿坐着，修好了我就出来做饭。”

  张钰提着手里的袋子走进卧室，不知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我。

  “……谢谢你陪我走一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我不以为然：“不用，顺路。”

  张钰浓长的睫羽轻颤，欲言又止：“要是你还有事，可以先走……”

  “这就赶人了？我可是为了帮你买灯泡跟了一路。”

  我瞥了眼张钰莹白玉润的脸，忍不住调侃道：“还是说班长大人不想我进你卧室？闺房啊？”

  顷刻间，张钰耳根处染上薄红，他羞赧地斥了句。

  “你自己进来就行了！”

  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里面的全景。卧室很小，墙壁已然泛黄，但里面却收拾的很干净，书本井井有条地摆放在斑驳的木架上，床单应该是刚洗过，还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服味道，一切都干干净净。

  我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张钰站在椅子上换灯泡。

  风钻过窗帘，吹散屋内的燥热，带来舒爽的凉意，桌上的日历被吹得翻飞。我看着它从原本的五月份吹到六月，到七月八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很难修吗？”

  张钰拧了下眉头，摇头：“有哪里卡住了好像。”

  我啧了声，起身：“我来。”

  随手把旁边的板凳搬来，我直接踩上去，娴熟地把手探进灯里捣鼓。

  “负载没接上，短路了吧？”我眯着眼看了半天，吩咐道，“你去看一下插座。”

  对面半晌没动静。我疑惑地探头，就见到张钰怔愣地看着我。

  “傻楞着干嘛？去呀。”

  张钰这才猛然回神了一样，径直朝左走去，我把线弄了弄，把灯泡拧上，卧室终于重见天日。

  白澄澄的光照亮满屋，很是温馨。我拍拍手，从凳子跳了下来。

  “搞定。”

  张钰没动，他的脸上又出现之前的犹豫纠结，开口道：“你，为什么会修这个？”

  “我听过别人说，你是边家的人，你……”

  这话跟叶清得知我没吃过冰棒时带着一样的震惊，我挑了下眉。

  “那你没有听过那些传言吗？”

  “什么传言？”

  张钰的表情很茫然，我瞥了他一眼。

  “传我是县城来的土包子，运气好才飞上枝头做凤凰，连边照月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我不知道。”

  张钰每天只知道埋头学习，性格又不讨喜，朋友没几个，看样子也不是会上网看论坛的模样，不知道很正常。

  想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对我的讨论，我好心情地牵起他的手往外拉。

  “不知道就不知道，走，做饭去。”

  他的脸又红了。

  我陪着张婆婆在沙发上聊天，张钰在厨房炒菜。因为县城时邻居家的奶奶对我很好，所以对于老年人，我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小钰一直没什么朋友，我很担心他是不是被欺负了，隔壁楼就有个小孩儿在学校被欺负跳楼了，哎呦，吓死人了。”

  张婆婆原本蹙起的眉在看到我时又松开，她乐呵呵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但是最近见他心情不错，我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他说应该是有朋友了。总算是让我放了点心。”

  “我养了他十几年，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谢谢你啊，小鱼。”

  礼貌告别张婆婆后，我懒散地走在路上，老小区的灯偷懒，没亮几盏，只剩堪堪一盏白灯在树下闪烁。

  朋友？

  我和张钰居然也有成为朋友的一天？放前世，真是想也不敢想的陌生词汇。

  可今生，什么都尚未发生，那些爱恨情仇都变成遥远的对岸，我站在湖边，看着对面笼罩的迷雾分辨不清。

  有时候我都不确定，前世的事，到底是大梦一扬，还是真实发生过。

  张钰成绩又好，能免费补习，如果后面成为老总，工作上也能有助力……

  我盯着一只飞蛾在那盏唯一的白灯上扑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当朋友，似乎也不错。

  回到边家时，正赶上晚饭。边女士也难得回家坐在餐桌边，因为边女士在养生减脂，菜的味道都很寡淡，我随便吃了几口松茸，莫名想起张钰做得饭。

  老实说，那道青椒肉丝还挺好吃的。

  “妈妈。”

  边照月放下餐叉，泛着水光的杏眼笑开来，“再过半个月的就是我的生日了。”

  半个月后才过生日，就算是半扬开香槟也太早了点吧？

  我端起茶杯咽下我的白眼，就听到边女士接话道。

  “嗯，今年是你的成人宴，这次生日宴得好好办。”

  边女士向来冷硬的脸上出现抹笑容：“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我。”

  边照月眼神滑向我这边：“哥哥他……”

  “我吃饱了。”

  我骤然起身，也不管他们是个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既为抱错的孩子，我的生日自然和边照月是同一天。

  但从未有人庆祝过。

  不管是呆在县城时，还是在边家也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我的生日，只不过一个是懒得过，另一个则是注意力都在边照月身上。

  就如同我转学过来无论多么努力地学习，哪怕考了全校第一，边女士仍然只关注边照月的成绩。后面说不清是什么心态，我上课睡觉，逃课，成绩直线下滑，边女士也从未问过一句话。

  后面因为我中度贫血，需要做手术。医生让她来时，我本来很是高兴，想着终于能见她一面，可雀跃的心情在她向我时止住。

  她看我的眼神极为鄙夷，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想都别想。

  又想起刚回边家没几年时，边照月总像个跟屁虫似地跟在我身后，生日那天，我因为被忽视躲在房间里，他打开房门，将自己的整个蛋糕端给我。

  “哥哥，你别不开心，我把我的蛋糕让给你吃好不好？”

  让？

  这里的一切，明明本该是我的。

  我恶心得要死，发了疯一样地把蛋糕打翻，嫌不够解气地还踩上几脚。

  “谁稀罕你的施舍？”

  我盯着边照月愣住的脸，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滚！”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边照月不知所措地大哭起来，哭声渐渐引来了门外的所有人，他们扶起边照月轻声安慰，责备嫌弃地望向我。

  好像我是什么臭虫，连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可这明明也是我的生日啊。

  我那样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