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报名表

  意识到被他注视，莫名的，心跳如擂鼓。我有些受不住的抿了下唇，眉宇间烦躁地皱起。

  从前都是我找话题，这次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仿佛一扬沉默的对峙。相对无言半晌，顾云端率先打破沉默。

  “做什么。”

  身后的门被叶清紧闭，如酒般醇厚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酥酥麻麻的也震荡在心里。

  顾云端望着我，就像这么多年来看着我的眼神一样，淡淡的，但只要扫过来，就无端带点威压逼迫。前世那么多人怕顾云端，不是没有道理。

  房间很大，我还是有些呼吸困难。

  “……报名表，替叶清交的，她想报名演出。”

  见鬼，学生会会长的办公室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以前不是很多人吗。

  我蜷缩起手指，纸张的边角揉成一团。顾云端半张脸藏匿在暗处，另外半张脸神色寡淡，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演出什么？”

  “话剧。”

  “什么话剧？”

  “你当审犯人呢，自己不会看吗。”我烦得要死，不耐烦地走过去，却不敢看他，将纸扔到桌上，“黑纸白字都写清楚了，你签字吧。”

  顾云端垂眸看向桌面，修长的指节盖在被揉皱的地方，摩挲着抚平。就如同他永远都要扣到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

  “女主演是谁，叶清？”

  我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话这么多！能不能快点签字，我还要去上课。”

  他两指扣着桌面敲了敲，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抬眼冷漠地看过来。

  “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我闭嘴了。

  不对，我闭什么嘴，明明是顾云端在这儿问东问西，故意为难人啊！

  没等我发作，他倒是先开口了。

  “别跟张钰走太近。”

  室内的光压下层阴影，勾勒出他长眉入目，轮廓深邃的脸。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我一时愣住。

  怎么现在每个人都这么关注张钰？？

  我犹疑地上下扫视他，下意识回怼道：“……你这是想当我爸管我呢。”

  顾云端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弓起背做出防御姿势。他又垂下眼，任由眼睫打下片阴影，伸手拿起派克笔在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明天下午三点剧本和人员名单交到学生会审核。”他将表单递给我，右下角清晰地映出楷体写成的大名，“过时不候。”

  我一把夺过表单，不想再多说任何话，转身就大步往外走。在手转动门把手将离时，后面传来声若有似无的话语。

  “为什么躲着我？”

  声音很轻，转瞬就被门外的风吹散。

  “小鱼。”

  我盖上门，当没听见。

  顾云端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幻觉吧。

  外面，叶清正无聊地靠在栏杆上仰望天空，天空很蓝，流云在上面徘徊，她见到我出来，眼睛发亮地迎了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叶清，你下次再这么做，我就跟你绝交。”

  “知道知道。”叶清点头，但眼神完全不是知错的模样，反而一副我懂得的模样，“下次一定还找机会给你俩独处。”

  我：……我好像说的是中文吧。

  “哎呦，他还真给你签了。”叶清乐不可支地捧着表单，笑嘻了，“还得是你出马，换我去直接就给轰出来了。”

  我疑惑地望向她：“什么意思？”

  叶清眨眨眼，显得很纯真：“其实报名昨天就截止了，我让你来，一个是给你俩创造机会，一个是想试试能不能报名。没想到他真给签了。”

  “顾云端这么有原则的人能做出这种事，真爱啊。”

  叶清啧啧赞叹，我挑了下眉头，不以为然。

  “那你是没见过他对边照月，没原则多了。”

  包括但不限于推掉重大会议改签机票，拍卖扬豪掷千金买礼物等等。

  总归我没享受到就是了。

  “对了，我们人员够吗。”我提醒道，“顾云端说明天要交剧本和人员名单审核。”

  叶清表情一僵，换了副嘴脸，可怜巴巴地望向我。

  “小鱼，你能不能帮我把张钰拉进来？”

  “话剧？”

  张钰看着手里的表单，厚重的黑框眼镜盖住上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你只需要上去报幕就可以了，如果这个剧入选，奖金全都是你的。”

  我解释道，旁边的叶清连连点头，脑袋都差点甩飞。

  “是啊是啊，张同学，我们这个剧很快的，台词不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张钰显而易见地犹豫了：“我……”

  我善解人意地解围：“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们就不演了。让叶清自己想办法。”

  “不可以！！张同学，你别听他瞎说！”

  旁边的叶清发出尖锐暴鸣，张钰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表不知在想什么。

  “就我们三个人参演吗？”

  “差不多吧。四五分钟的小短剧，不需要很多人。”叶清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没有女生，只能委屈我一下当女乞丐了。”

  我无奈地看着莫名娇羞起来的叶清，正要调侃几句，就听到张钰开口了。

  “我参加。”

  他说完，又踌躇了片刻。

  “但是……今天放学后我得先回家一趟。”

  金乌西沉，晚霞漫天。我和张钰提着大包二包的东西，跟着他来到他住的地方。

  张钰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地上的地砖灰扑扑的，部分还断裂开来，长久失修没人补。泛黄的健身器材布满斑斑锈迹，化成锈水径直流下来。因为旁边就放着垃圾桶，很臭，整个空气都弥漫着股味道。

  楼上楼下都是些老人，见到我和张钰，都跟探照灯似地追着打量，眼神不算友好，我皱起眉头。

  张钰反而习以为常，带着我径直走到一栋墙壁黝黑的楼下。

  我有些好奇：“你住的地方离学校挺远的，你一般多久起床？”

  张钰掏出钥匙，神色淡淡：“四点半。”

  我顿时噎住，心想也难怪张钰能得第一，有这意志力做什么不会成功。

  此时老旧的大门伴随着吱呀声打开，我探头朝里望去，里面很小，灯光昏暗，只堪堪照射出餐桌的一角，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背在桌边忙活。

  “婆婆。”

  张钰脸上头一次展现出了一个带点孩子气的笑，透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他换好鞋，赶忙上前扶住她。

  张婆婆也露出笑，满是沟壑的脸上眼里泛光：“小钰回来啦。”

  她掠过张钰，注意到伫在门口的我，眼前一亮，连忙摆手招呼道：“哎呦，你就是小钰常提的小男生吧，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