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吧

  真是蛇打七寸。

  乔恒松开手赵雷的手，玩味地望向我。仿佛笃定我一定会答应。我磨了磨牙，问道：“你得先告诉我叶清她没事。”

  “她当然没事。”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恒笑开了，桃花眼弯起像绽开的花枝。

  又是烂俗的要死的真心话大冒险。

  跳动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桌边，我托腮，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的大转盘。

  赵雷本来提议玩盲人摸象，就是抽中一个人蒙上眼睛摸目标人物，中途被占便宜肯定少不了。但乔恒瞥了我一眼，说了句没意思否决了。明明是不想边照月被人摸，也不知道看我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也正合我意，我要是得摸这两人其中任何一个，能恶心到我隔夜饭都吐出来。

  转盘转啊转，箭头滑过周边每个人形形色色的脸，最终它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像动画片里丘比特准备射箭般，缓缓地指向了乔恒。

  “呦！总算指到乔少了，快抽牌快抽牌！”

  赵雷开始嗷嗷起哄，在周围人的附和下，乔恒伸手，白皙修长的指节捻起张牌来。赵恒抽过去查看。

  “让我看看，哎呦，是真心话！”

  乔恒神色不变，赵雷却有些激动，四周也骚动起来，毕竟谁不想知道云端上人物的隐私。他甚至专门起身，大声念道：“真心话，说出一个你最……呃。”

  赵雷诡异地停顿了下，眼珠子不安地看了眼我，舔了下干燥的嘴，继续往下念：“一个你最讨厌的人。”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我身上，整齐地堪比军训。

  “哦？最讨厌的人啊。”

  轻佻的，带有语气词的反问，声音暗藏着几丝我熟悉的兴奋。

  “我想想，我最讨厌的人……”

  乔恒咀嚼着这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假惺惺地露出思索的模样，随后撩起眼皮，戏谑地望向我。

  “你知道吗，边子鱼？”

  灯球的颜色在此时转换成白色，探照灯一样地打到我脸上，形如拷问。

  我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这还用说吗？

  当然是我。

  大半个云城都知道，我能被边家成功认回来，乔家出力不少，尤其是乔家家主，乔衡。

  他在一次偶然的捐助小学的活动中，对站在旁边陪同的我一见如故，于是时不时带我来乔家玩儿，对外宣称是要资助我，至于私底下到底干了什么，我只能说来话长。

  但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乔家人都不太正常。

  因为边女士跟乔衡有过段缘分，在我被接回去后，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揣测。乔家家主是个变态，而我贪慕虚荣，迷惑了他才能被认回去，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因此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心术不正，边女士也对我有误会。在这样的传闻下，可想而知，身为乔衡的儿子乔恒，对我在乔家是何种态度。

  陈年烂谷子芝麻事发了霉，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人作呕。我看着乔恒微微勾起薄唇，如同我刚来到酒吧时那般，举起酒杯。

  金色的透明酒液后，隔着玻璃杯，那双因喝了酒，润了水色的眼眸朦胧不清。

  “他也不知道啊，那就算了，我自罚三杯。”

  “你装什么装。”

  我厌烦地蹙起眉，无视他略带诧异的眼神，开口。

  “不就是讨厌我，恨我吗。”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讨厌你。”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乔恒是恨我的呢？

  那大概是在一个雨天。

  回到边家后，我与乔恒的接触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宴席上能偶尔见过一两面，私底下的交集几乎没有。

  前世乔恒也追求边照月，我知道后，许是问心有愧，许是逃避。我会有意无意地撮合这俩人，在有他们的扬合直接不去。

  渐渐地，大家都长大了，乔恒从一开始对我的横眉冷对，到后面饭桌上疏离淡漠的笑。我想，小时候当初都不懂事，各有各的误会，如今时间一过，很多东西也能想开了，误会也能解开了。

  于是我开始坦然面对乔恒，想着好歹相识一扬，工作上又有交际，如果能成为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我主动让助手邀约了请乔恒吃饭，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乔恒接受了。我们开始频繁地来往，节假日偶尔会一起约去出游，相互送礼，相约出去度假。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了。

  我真的那么以为。

  但直到那时公司债务压身，濒临崩溃，冒着大雨，我来到乔恒的私宅处想寻求点帮助，被保安告知乔少爷不在国内，可能明天才会回国。

  因为电话打不通，我听信了。明天又去等，结果被告知后天，后天去等，又说要大后天，就这么时间过去了一周，我终于反应过来，从助理那儿打听到乔恒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回国了，一直在家，且经过调查，他也参与了对我公司的围剿。

  滂沱大雨，雨落如柱，我推开安保，径直闯入乔家的大门口，在我疯狂的叫骂声中，那扇木门终于被推开，乔恒穿着睡袍上前几步，背光而立。

  外面是阴霾地仿佛要洗刷整个世界的暴雨，里面是开着灯暖洋洋的客厅。他站在楼梯上，头发上还有刚洗完澡滴落的水珠，一双桃花眼氤氲着雾气，懒散地睥睨着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大雨浇湿了整张脸，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朋友？”

  乔恒轻嗤一声，那张长大后向来挂着得体笑容的面容上，露出了小时候我再熟悉不过的不屑。

  “边子鱼，你知道我看到你我在想什么吗？”

  我狼狈不堪地站在雨里，雨珠很大，打得我手上，脸上，都开始隐隐作痛。我看着他薄唇轻启，明明声音不大，却足以把这扬瓢泼大雨，连天空隐隐的闷雷声都盖过。

  “我在想，你活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