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放学

  “我就是很佩服你啊。”

  我垂头看着地上的光，盈盈地像温暖的湖，我上前一步，将它踩在脚下。

  “你能考高分，我考不了。你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我不行。”

  “你有目标，有理想……”

  想到前世一团糟的局面，我鼻尖轻嗤，自嘲地笑了声。

  “我没有。”

  “你现在把有些东西看得太重了，等你之后……”

  当上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总裁，穷困，打压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一段可以在媒体前吹嘘的经历而已。

  话在齿间里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我抬脚又走了几步，在即将跨过那道光的边界时，堪堪停住。

  “我没有羞辱你。我是真的……很佩服你。”

  我看到隐藏在阴影里的张钰身体动了动。如同等着闹脾气的小孩儿生完气，我耐住性子等了会儿，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喑哑。

  “知道了。”

  等出了校门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黄昏的余韵只留下浅淡的黄，像被水兑过的橙汁。我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叹息一声。

  “都这个点了，这可是饭点啊，没赶上晚饭都怪你。”

  张钰抬起脑袋地看了我一眼，神色难得有些无措：“那，你会没饭吃吗？”

  “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正想调侃都这年头了怎么可能还吃不上饭，但对上张钰认真关切的表情，眼眸湿润乌黑，跟小卖部的土松小狗一样，似乎真的在担心我没饭吃，顿时又说不出话来。

  “……骗你的，只是叶清说好了今天请我吃鸡蛋灌饼，没吃成。”

  我咂咂嘴，猛然间灵光一闪，拉起张钰的手：“你没吃过鸡蛋灌饼吧？我告诉你，那玩意可好吃了！”

  张钰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被牵住的手，视线顺势滑落到我脸上，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吃！”

  四月底的风不冷不热，却大，吹得旁边的黄桷树簌簌地响，落下满天的金黄色叶子。我拉着张钰就往前面跑，他竟也没反抗，任由我动作。脚下越跑越快，步步生风，一路上卷起一圈圈弧度很小的金色的旋涡，像是留下串脚印，又很快杳无踪迹。

  我满心惦记着鸡蛋灌饼有没有收摊，也就没有注意到张钰耳朵上泛红的耳根，和还在校门口等待的那道熟悉的人影。

  直到如清泉般澄澈的声音落下。

  “哥。”

  边照月不知道在校门口站了多久，他整个身体依靠在墙上，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阴阳两半，只堪堪露出一只眼睛。

  见我不答，他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额前栗色的碎发随风扬起，露出那双含着水光，却无甚情绪的杏眼。

  他盯着我和张钰牵住的手，又叫了句：“哥。”

  张钰看了他一眼，又犹豫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纠结该说些什么。

  “你先回去吧，我有机会再请你吃。”

  我松开张钰的手，解了围，冲他扯起个敷衍至极的笑容：“明天见。”

  “……明天见。”

  张钰微微颔首，走到一半不放心地回头看向我，确认我没有挽留的意愿后，才慢吞吞地离开。

  “你来干什么。”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我才施舍般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犹疑道：“边女士让你来的，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就是张钰啊。”

  边照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艳丽的脸上扬起一道近似笑的表情。

  “哥，你怎么净喜欢跟怪胎做朋友。”

  我厌恶地拧起眉：“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会跟他做朋友，他哪里好了。”边照月垂下头，目不转睛地看向我的手，神经质地呢喃着：“为什么……”

  又开始发疯了。

  我翻了个白眼，抬脚要走，却被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知道叶清在哪儿。”

  我不可置信地回头，夕阳的光彻底消散，留下暗沉沉的天。渐沉的暮色中，边照月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几分阴翳。

  见我看过来，他很快又扬起一个笑容。

  “我带你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