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大的喜事啊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

  殿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位宰辅垂手而立。

  他们正在商议的，是今年秋后对突厥用兵的粮草调配问题，此事关乎国运，容不得半点马虎。

  “……如今关中粮价飞涨，再从民间征调，恐生民怨。”

  长孙无忌接口道：“不错，而且北地驰道年久失修，运粮车队损耗极大，十车粮食，能有七车安然抵达前线，已是万幸。”

  这些都是老问题，也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

  大唐看似强盛，实则内里虚空，处处都需要用钱，堪称捉襟见肘。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宦官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大殿，神情激动，甚至忘了礼数。

  “陛下！陛下！”

  李世民眉头一拧，不悦道：“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宦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狂喜道：“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太子殿下从城外皇庄派人急报，说……说姜学士……姜峰，献上了祥瑞！天大的祥瑞！”

  姜峰？

  李世民愣了一下。

  又是他？那个总能搞出些新奇玩意儿的少年？

  前些时日献上的曲辕犁和高产粮种，已经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这才几天，又来了？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讶异。

  杜如晦则是心头一跳。

  “祥瑞？”李世民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什么祥瑞，能让太子如此失态？”

  “奴婢不知！”宦官拼命摇头，“传话的禁军只说，那物件……坚逾金石，可安天下！”

  坚逾金石，可安天下！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君臣四人的心上！

  李世民“霍”地一下站了起来，龙袍下摆一阵翻飞。

  “摆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

  “去皇庄！”

  “无忌、玄龄、克明，你们三人，随朕同去！”

  半个时辰后，皇庄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迎来了大唐最尊贵的车驾。

  当李世民带着三位心腹重臣，看到那块摆在场地中央，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方块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免有些失望。

  “承乾，这便是你说的祥瑞？”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那块“石头”，又落在自己儿子和姜峰身上。

  “父皇！”李承乾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迎上，“您别看它其貌不扬，此物之神异，远超想象！”

  姜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姜峰，参见陛下，参见三位相公。”

  他神态自若，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仿佛眼前这几位决定大唐命运的大人物，与寻常访客并无不同。

  李世民的目光在姜峰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年轻人，总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姜峰，你来说。”李世民开门见山。

  “是，陛下。”

  姜峰指着那块水泥方块，言简意赅：“此物，臣名之为‘水泥’。其貌不扬，却有奇效。主要材料，便是山中随处可见的石料与黏土。”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以秘法煅烧成粉，加水、砂石搅合，便可随意塑形。其方便易得，远胜夯土垒石。更关键的是……”

  姜峰微微一笑。

  “放置一夜，风干之后，便坚硬无比，不惧水火。”

  “当真？”李世民身后的长孙无忌忍不住出声，眼神里全是怀疑。

  就这玩意儿？一堆泥巴？

  杜如晦的心情最为复杂。

  姜峰通晓经义，文采斐然，这杜如晦是知道的。

  可他什么时候，还懂了这些鬼斧神工的营造之术？

  这小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姜峰，又看了看旁边那把硕大的铁锤。

  他信奉眼见为实。

  “把锤子给朕。”

  李承乾立刻会意，将大锤双手奉上。

  李世民单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绷紧。

  他年轻时南征北战，亲手斩下的敌将头颅不知凡几，力气是有的。

  他没有像李承乾那样用尽全力，而是提着锤子，随意地，对着水泥方块的另一个角，抡了下去！

  “铛！”

  刺耳的巨响再次爆开！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反震力道顺着锤柄直冲手臂，整条胳膊瞬间一麻！

  手麻了。

  他低头看去。

  被锤击处，和另一边的印记一样，仅仅是一个浅浅的白点。

  嘶——

  身后，传来房玄龄等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他们比谁都清楚皇帝这一锤的力道！

  这……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造出的东西！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

  扔下铁锤，他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激动地绕着那块水泥方块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城墙……对！用此物修筑城墙！比夯土快，比青石坚！”

  “还有驰道！用它铺路！日后运兵运粮，再无翻浆之苦！朝发夕至，亦非妄想！”

  “水利！河堤！港口！”

  他越说越兴奋，每说出一个词，三位宰辅的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他们都是聪明人，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东西背后蕴含的恐怖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祥瑞，这分明是国之重器！可奠定大唐千秋万代基业的国之重器！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声音颤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佑大唐，陛下洪福齐天！”

  杜如晦看着姜峰，心神恍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杜家，要出真龙了？不……不对，这小子，已经不是杜家能限制的了。

  李世民一把拉住姜峰的手，将他拽到一边，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低声道：

  “姜峰，你……你想要什么？官职？爵位？还是金银财帛？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然而，姜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官爵于我如浮云。”

  姜峰的语气平淡：“臣已经想好了此物的处置之法。”

  李世民一愣。

  “臣出技术，占此‘水泥’生意的三成干股。”

  李世民的呼吸一滞。三成？倒也公道。

  “朝廷出人力、物力，统筹营造，占三成。”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剩下的四成……”姜峰看着李世民，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归入陛下您的内帑。”

  轰！

  李世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四成……给朕的……内帑？

  不是给国库，而是给他李世民自己的小金库！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这“水泥”意味着什么！这东西一旦铺开，所产生的利润将是天文数字，足以让天下所有豪商巨贾都为之疯狂！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将这泼天财富的四成，轻飘飘地塞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李世民是皇帝，但他也是个穷皇帝！

  国库的钱，他一文都不能随意动用，处处受着朝臣掣肘。

  可内帑的钱，是他自己的！是他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

  他想起了观音婢为了节省开支，带着宫女亲自养蚕织布，那双本该金尊玉贵的手上，甚至磨出了薄茧……

  有了这笔钱……

  观音婢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他可以给她建全天下最华美的宫殿！

  皇子公主们的用度也可以更宽裕些！

  他甚至可以绕开朝堂，用自己的钱，去豢养一支最精锐的私军！

  巨大的狂喜过后，一股危机感却浮上了李世民的心头。

  他原本担心姜峰的出现，会威胁李唐的江山，会威胁他自己的皇位。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年轻人，手段通天，鬼神莫测，却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毫无欲望。

  金钱？他随手就送出了足以富可敌国的财富。

  权力？他连官都懒得当。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捏他，控制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世民就感到一阵窒息。

  不行！绝对不行！

  大唐，绝不能失去他！

  朕，也绝不能失去他！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和李唐的战车，和朕的江山，死死地捆绑在一起！用斩不断的枷锁！

  什么枷锁，比血脉姻亲更牢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李世民的脑海。

  联姻！

  必须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