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都给我来捐款

  “不行！”

  他断然否定。

  “免费开放？姜峰，你这是要刨世家的祖坟！他们垄断知识数百年，靠的就是这个。你现在要把他们的命根子向全天下免费，他们会跟朕拼命的！”

  “其二，”

  “钱呢？建一座你说的巨大藏书楼，要钱。印刷海量书籍，更要钱！国库刚刚因为北伐突厥而空虚，哪来这么多钱去填你这个无底洞？”

  两个问题，个个致命。

  一个关乎朝局稳定，一个关乎国库命脉。

  在李世民看来，姜峰的这个“图书馆”，就是一个美好到不切实际的幻梦。

  然而，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和太子惊惧的目光，姜峰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李世民手边那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样稿。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我们手上，刚刚掌握的新武器？”

  李世民一愣，低头看向那份《大唐邸报》。

  姜峰的声音悠悠传来：“世家会反抗，这是必然的。但他们敢公然反对吗？”

  “只要《大唐邸报》第一期头版头条，将陛下您体恤万民，为天下寒门学子开办图书馆，免费提供阅读机会的圣举昭告天下。您，就站在了天下所有读书人的那一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届时，天下百姓只知皇恩浩荡，谁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谁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与万千百姓为敌！”

  姜峰的语调逐渐高昂，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难道他们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造反不成？”

  舆论！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用报纸撬动舆论，用大义绑架世家！

  这一手，简直毒辣！

  李世民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世家门阀家主们，在看到报纸后，一个个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歌颂皇恩浩荡的憋屈模样。

  爽！太爽了！

  “那……那钱呢？”

  姜峰的嘴角翘起，露出了然的笑意。

  “陛下，朝廷没钱，但有的是人有钱啊。”

  “我们可以号召天下的豪绅商贾，为这座功在千秋的图书馆……捐款。”

  “捐款？”

  “你未免太小看那些人了。他们一个个都是唯利是图的铁公鸡，想从他们身上拔毛？难如登天！他们凭什么给朝廷捐钱？”

  这个问题，让刚刚燃起希望的李承乾也冷静下来，他觉得父皇说得对，让商贾掏钱，无异于与虎谋皮。

  姜峰不慌不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我们可以在长安城最显眼的位置，为这座大唐第一座图书馆，立一块前所未有的功德碑。”

  “功德碑？”

  “对。”

  “凡捐款者，无论多少，其大名皆可由当世书法大家亲手镌刻于碑上。捐得越多，名字就刻得越靠前，字体就越大，甚至……可以用鎏金的字！”

  他看着已经呆滞的李世民父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名留青史，光耀门楣。陛下，您觉得，这个价码，够不够那些豪绅商贾，为之疯狂？”

  李承乾彻底惊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峰，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玩？

  他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都是权谋、制衡、兵法、经义。可姜峰这一套组合拳，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原来，治国理政，不仅可以靠权力和刀剑，还可以利用人性最深处的虚荣和欲望！

  这一刻，他看姜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自己要学的，实在太多了！

  李世民更是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比李承乾更懂那些豪商巨贾的心思。

  钱？

  他们不缺钱！

  他们缺的是什么？

  是地位！

  是名声！

  是能让子孙后代都引以为傲的传世声望！

  商人地位再高，在士农工商的序列里，依旧是末流。他们的子孙，就算有钱，也常常被人瞧不起。

  可如果，他们的名字能被刻在代表着教化万民，功在千秋的皇家图书馆功德碑上，与这座煌煌大唐的文化丰碑一同不朽……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光宗耀祖！是万世流芳！

  别说捐钱了，怕是他们会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妙……绝妙！”

  李世民激动地一拍大腿，双目放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钱正朝着国库滚滚而来。

  姜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抛出了最后一个杀手锏。

  “而且，陛下，图书馆也并非完全免费。”

  “哦？”李世民兴致更浓。

  “我们可以推出一种‘月旦卡’，花上二十文钱，便可在一个月内，不限次数地进入图书馆阅读。这个价钱，对于真正有心向学的寒门子弟来说，完全可以负担。同时，也能将那些只是想进去凑热闹、甚至避暑取暖的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姜峰顿了顿，补充道：“这笔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足以维持图书馆日常的笔墨损耗与人员开销。如此一来，图书馆便能自行运转，长久不衰，真正成为我大唐的万世基业！”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从舆论造势，到名利筹款，再到可持续运营。

  一个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商业……

  不，是治国闭环，就这么被姜峰轻描淡写地勾勒了出来。

  李世民彻底坐不住了，他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好！就这么办！”

  “来人！”

  “传谏议大夫，魏征！速来见朕！”

  ……

  一炷香后。

  魏征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御书房。

  他今天为了几笔漕运的预算，跟户部的官员吵了一下午，口干舌燥，身心俱疲。

  刚准备回家喝口水歇歇，就被皇帝一道旨意急召入宫，心里正纳闷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臣，魏征，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姜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世民此刻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他一把拉住魏征的胳膊，将那份《大唐邸报》的样稿塞到他手里。

  “玄成，快看！此乃神器！”

  魏征被皇帝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头雾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上面印着字，仅此而已。

  没等他开口询问，李世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宏伟蓝图宣讲。

  “朕决定，明日，就让这《大唐邸报》传遍长安！而第一期的头版头条，朕都想好了！”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意气风发地宣布：

  “就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兴我大唐文教，朕将倾尽国力，在长安建立大唐第一座图书馆，藏书百万，向天下万民免费开放！”

  魏征的大脑，宕机了。

  办报纸？建图书馆？还免费开放？

  陛下这是……

  疯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亢奋的皇帝，再次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含笑不语的少年身上。

  姜峰冲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够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

  魏征瞬间全懂了。

  又是这小子！肯定又是他在给陛下灌什么迷魂汤！

  魏征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今天跟户部吵架耗费的精力，瞬间又被抽空了一大半。

  老夫我天天为了国库里那几两银子跟人掰扯，你倒好，张嘴就是一座图书馆？

  还免费？

  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这要增加我们这些老臣多少工作吗？！

  一股名为“心累”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的心理防线。

  【来自魏征的破防值＋100！】

  魏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今天，又是想上书弹劾姜峰这个妖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