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想多陪父皇几年

  报纸、舆论、民心……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既欣慰又好笑。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你也退下吧。今日之事，信息量太大，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是，父皇。”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脚步有些虚浮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揉着眉心。

  姜峰带给他的冲击，比李承乾只多不少。这不仅仅是一个治国良策，更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统治方式。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父皇，还在忙呀？”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如同黄鹂出谷。

  李世民睁开眼，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化作了慈祥的笑意。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

  “丽质，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长乐公主李丽质，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宫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俏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露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百合莲子羹。

  “女儿见父皇这么晚还没回甘露殿，就想着您肯定又在为国事操劳，特意炖了安神的甜汤。”

  她将汤碗推到李世民面前，自己则绕到龙椅后面，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李世民享受着女儿的孝心，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喝了一口甜汤，温润的口感滑入喉咙，暖意直达心底。

  “还是我的长乐最贴心。”李世民笑着，忽然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日，你母后跟你说什么了？”

  长乐公主按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她嘟了嘟嘴，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母后还能说什么呀，还不是那些老生常谈。女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哦？是吗？”李世民拉住她的手，将她牵到自己身前，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朕怎么听说，有人快要出嫁了，心里不乐意，正跟母后闹脾气呢？”

  长乐公主的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她跺了跺脚，撒娇道：“父皇！您怎么也取笑女儿！”

  她索性赖在李世民的臂弯里，摇晃着他的胳膊，“女儿才不想嫁人呢！女儿还想多陪父皇几年，天天给父皇炖汤喝。”

  看着掌上明珠娇俏可人的模样，李世民的心都要化了。

  他宠溺地刮了一下长乐的鼻子，哈哈大笑：“傻丫头，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你放心，这一次，父皇给你找的夫婿，绝对是天下绝顶的英才，保准你满意。”

  长乐公主闻言，好奇地抬起头。

  “天下绝顶的英才？父皇您又哄我。长安城里的青年才俊，女儿哪个没听说过？要么是些只知舞文弄墨的酸腐书生，要么就是些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哪个配得上父皇这句话？”

  “这次不一样。”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胸藏百万甲兵。朕可以断言，他的出现，将改变我大唐的未来。”

  如此高的评价，让长乐公主彻底惊住了。

  她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盛赞一个年轻人。

  “真有这么厉害？”

  “那女儿倒要亲眼瞧瞧，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闹！”

  “待嫁的公主，岂能随意会见外臣？”

  话虽如此，但他看着女儿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

  魏征那个老顽固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安排公主私下见臣子，怕是又要抱着笏板在太极殿上叨叨个没完。

  不过……

  办法总是比困难多。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拍了拍长乐的手，安抚道：“好了，此事父皇自有安排。你且等上几日，到时候，保准让你眼见为实。”

  ……

  第二日，早朝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姜峰和李承乾刚走出太极殿，就被一名内侍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姜侍郎，陛下有旨，请二位移步御书房。”

  姜峰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昨天刚忽悠完，今天不会是发现什么破绽了吧？

  李承乾倒是没什么反应，一脸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父皇对姜峰的倚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两人再次来到御书房。

  李世民正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几张纸，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满是惊叹。

  “姜峰，快来看！”

  李世民将手中的纸递了过来，“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宝贝藏着掖着？这纸简直是神物啊！”

  姜峰接过来一看，正是他昨晚让工坊连夜赶制出来的新式纸张。

  利用改良的造纸术，以更加廉价的竹浆树皮为原料，不仅成本大幅降低，成品质量反而远超当下主流的麻纸和藤纸。

  纸张洁白平整，厚薄均匀，用手抚摸，触感细腻光滑。

  “此纸质地坚韧，色泽莹白，最难得的是，成本竟不到藤纸的三成！”

  “朕简直不敢相信！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一旁的李承乾也拿起一张纸，啧啧称奇。

  他现在对姜峰已经是彻底的崇拜，觉得他无所不能。

  姜峰微微一笑，躬身道：“陛下谬赞了。此物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奇技淫巧？”李世民重重地将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国之利器！”

  他顿了顿，又看向姜峰，目光灼灼：“有了此物，我们的《大唐邸报》便能以极低的成本传遍天下！”

  “陛下圣明。”姜峰顺势接话，“不过，臣以为，此纸的用处，还远不止于办一份报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它真正的威力，在于，它将是朝廷扳倒世家门阀的开始。”

  “扳倒世家？”

  李承乾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世民的瞳孔也骤然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姜峰却仿佛没有看到二人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臣在第一次上朝时便说过，世家之所以能垄断人才，把持朝政，根源在于他们垄断了知识。”

  “书籍昂贵，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买不起一本书，自然也就没有读书晋升的门路。人才，只能从那些有能力负担得起笔墨纸砚的世家大族中产生。”

  “但现在，我们有了这种廉价的纸。”

  姜峰拿起一张白纸，便接着说道：

  “朝廷完全可以设立自己的印书局，大规模印刷圣贤经典、农桑医术。然后，我们再开办属于朝廷的书店，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这些书籍卖给天下的寒门学子！”

  一番话，让御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李承乾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姜峰。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光顾着把玩这新奇的纸张，光想着办报纸宣扬皇恩，却万万没想到，姜峰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个盘踞在大唐身上数百年的毒瘤！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一旦朝廷掌握了知识的传播渠道，世家门阀最大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

  李世民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但很快，他脸上的兴奋又化为一抹愁容，长叹一声：“想法是好的。可天下书籍浩如烟海，就算单本的价格降下来了，一个学子想要博览群书，所需花费依旧不是个小数目。对于真正的贫苦人家来说，依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李承乾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确实是个问题。

  姜峰看着李世民，嘴角翘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陛下，如果……我们不卖书呢？”

  “不卖书？”李世民愣住了，“不卖书，那怎么让百姓看到？”

  姜峰缓缓吐出三个字：“图书馆。”

  “图……书……馆？”

  李世民和李承乾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那是什么东西？”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催促道，“有话快说，别跟朕磨磨蹭蹭的！”

  姜峰清了清嗓子，知道又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刻。

  他向前一步，朗声道：“图书馆，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出资，印刷海量书籍，建造一座巨大的藏书楼。这座楼，不为贩售，不为盈利，只为一件事。”

  “向天下万民，免费开放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