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请李世民给个公道

  “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哑的嗓音带着泣音：“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李世民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疑，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绕出御案，亲自去扶：“陈爱卿这是怎么了？何事竟让你如此失态？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李承乾的视线，也挡住了御案上那份摊开的《长安邸报》。

  李承乾站在一旁，低垂着眼帘，心中却在暗自赞叹。

  父皇这演技，真是绝了。

  那份报纸他明明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快半个时辰，现在却装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副关切臣子的帝王模样，任谁看了都得感动得涕泪横流。

  陈叔达却没力气站起来，他半伏在地上，从袖中颤抖着掏出同样一份报纸，高高举过头顶，那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陛下请看！就是此物！”

  “姜峰这个竖子，不知从何处弄出这等妖言惑众之物，公然刊印，肆意传播！上面所言，全是污蔑！是构陷！”

  他声泪俱下，老迈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他这是要毁我陈家百年清誉，要逼死老臣的孩儿啊！此獠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哦？竟有此事？”

  李世民脸上的惊疑更甚，他一把接过那份皱巴巴的报纸，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他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在《西市恶少当街纵马，险伤无辜妇孺》那个标题上停顿了片刻。

  砰！

  一声巨响，李世民狠狠一拍御案，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

  他的龙颜之上布满“震怒”，声音也陡然拔高，：“简直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姜峰竟敢如此构陷朝廷命官之后！”

  李世民的愤怒仿佛是真实的，连一旁的李承乾都几乎要信了。

  他转过身，扶着陈叔达的肩膀，语气沉痛，带着安抚的意味：“爱卿放心，朕绝不会姑息此等狂悖之徒！朕的治下，岂容这等藏污纳垢、搬弄是非的秽物横行！”

  他的手指在那报纸上用力戳了戳，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来人！”他对着殿外一声断喝，“速去！传姜峰觐见！朕要当面倒要问个清楚，他究竟有几个胆子！”

  内侍领命飞奔而去。

  御书房内，陈叔达看到李世民如此雷霆之怒，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

  陛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心中一酸，压抑了一整个早上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决堤，老泪纵横：“陛下啊……老臣……老臣有负圣恩，教子无方，可、可贤德他……罪不至此啊……”

  李世民一边听着他的哭诉，一边给他递了杯热茶，嘴里不断说着安慰的话。

  而他的眼神，却越过陈叔达的头顶，与自己的儿子李承乾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鱼儿，上钩了。

  ……

  姜峰接到内侍传唤时，正在自己的新宅院里，指挥着工匠修葺墙角。

  他听到“陛下召见”四个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手里的图纸都没放下。

  他只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对那气喘吁吁的内侍笑了笑：“有劳公公跑一趟。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就知道，陈叔达这老头儿一定会去告御状。

  告吧，告得越大越好。

  事情闹得越大，他接下来的计划，才越好实施。

  当姜峰不紧不慢地踏入御书房时，殿内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陈叔达一看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姜峰却视若无睹，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上首的皇帝行礼：“微臣姜峰，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姜峰！”

  李世民不等他直起身，便将御案上的那份报纸狠狠掷于他脚下，声音冰冷如铁：“你可知罪！”

  姜峰垂眸，看着脚边那份自己亲手炮制出的“罪证”，神色平静。

  李世民的手指向一旁还在微微发抖的陈叔达，怒斥道：“陈尚书乃国之栋梁，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你为何要如此羞辱于他？刊印这等颠倒黑白之物，中伤其子，败坏其家风，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我大唐的法度！”

  帝王的质问如雷霆万钧，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李承乾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紧紧盯着姜峰，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只见姜峰缓缓俯身，将那份报纸捡了起来，小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

  “陛下息怒。”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没有半点慌乱。

  “微臣不敢羞辱陈大人。”

  他说着，甚至还对着陈叔达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意。

  接着，他转回头，看向李世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微臣只是……羞辱了他的儿子而已。”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陈叔达的呼吸猛地一滞。

  李承乾的眼皮狂跳不止。

  这还没完。

  姜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继续用他那人畜无害的语气，抛出了更致命的一击。

  “说来也怪。据微臣所知，陈贤德公子今年已有十九，早已是及冠之年，是个成年人了。”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充满了纯真的不解：“微臣还以为，今日来寻微臣讨个说法的，会是他本人。却没想到……来的是陈大人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李世民和陈叔达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轻轻补上了一句。

  “而且……您还不直接来找微臣，反倒是来寻陛下了。”

  姜峰这小子，真是太他妈损了！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说陈贤德是个没断奶的娃娃，自己惹了事不敢出头，只会回家找爹。

  而陈叔达这个当爹的，也一样没出息，不去找当事人对质，反而跑到皇帝这里来告状！

  这不就是小孩子打架，打输了回家哭着找家长，家长又去找对方家长理论的翻版吗？！

  这一瞬间，李承乾看向姜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家伙的嘴，简直比刀子还锋利！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

  “噗！”

  陈叔达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指着姜峰，嘴唇哆嗦着，一张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

  短短一个早上的功夫，他们陈家的丑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

  他今天进宫时，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侍卫、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背后仿佛有无数根手指在戳他的脊梁骨。

  现在，始作俑者就站在这里，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用最恶毒的语言，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陛下！”

  陈叔达终于缓过神来，他猛地转向李世民，老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状若癫狂：“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儿贤德……他看到这报纸后，一时想不开，险些……险些就悬梁自尽了啊！”

  他捶着胸口，哭声凄厉：“好不容易才救下来！如今整个人都废了！心气全无！水米不进！就躺在床上等死啊！”

  “求陛下为老臣做主！为我那可怜的孩儿做主啊！”

  他哭倒在地，将一个爱子心切又悲愤欲绝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世民面沉如水，他冷冷地瞪了姜峰一眼。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厉声呵斥道：“就算陈家公子有错在先，你怎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险些逼出人命！若是真闹出人命官司，你担待得起吗！”

  骂完姜峰，他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弯腰将陈叔达扶起。

  “爱卿，你先起来。莫要如此，伤了身体。”

  等陈叔达止住了哭声，只是不住地抽噎时，李世民才缓缓坐回龙椅，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姜峰和陈叔达之间来回扫视。

  时机，差不多了。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陈叔达身上。

  “陈爱卿，”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此事该如何了结？”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锐利。

  “你想朕……如何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