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东西实在不得了

  皇帝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报纸，神情专注。

  他面前的御案上，还摊着几份来自边关的紧急军报，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被这份名为《长安邸报》的新奇事物吸引了。

  “高明，你也来看看。”

  李世民将报纸递给了侍立一旁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躬身接过，目光落在报纸的第一版。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不自觉地屏住了。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低声念着，眼中异彩连连。

  身为太子，他自幼饱读诗书，什么样的文章没见过？

  可这几句词，直接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那股子看透世事变迁的沧桑，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李世民指节轻叩御案，发出一声赞叹，“这姜峰，胸中丘壑，远超常人啊。”

  李承乾翻到第二版，目光立刻被《三国演义》的开篇吸引。从“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宏大论断，到桃园三结义的豪情万丈，他看得心潮澎湃，仿佛亲身回到了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父子二人一时无言。

  直到李承乾翻开第三版。

  他脸上的沉醉与激赏，瞬间凝固。

  李世民一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看到他神色突变，嘴角微微扬起，伸手将报纸抽了过来。

  目光扫过那个极尽夸张的标题，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意味。

  “原来如此。”

  “朕明白了。前面那首词，那个三国故事，不过是些开胃小菜，真正的正餐，在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第三版。

  那首石破天惊的词，是为了吸引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士子。

  那个波澜壮阔的故事，是为了抓住所有识字之人的心。

  而这第三版粗鄙不堪的坊间秘闻，才是真正撒向全长安城的一张大网，无论贵贱，无论男女老少，谁能不好奇？

  谁不想看个乐子？

  好手段！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平静地问：“高明，你怎么看？”

  李承乾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将报纸重新拿起，仿佛那不是一张薄薄的纸，而是千钧重担。

  “父皇，此物非同小可！”

  “儿臣也未曾想到，姜峰竟然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李承乾的手指划过三个版面，思路清晰地剖析起来：“第一版，诗词绝妙，直取士林之心。有了这首词，天下读书人谁敢小觑这份报纸？他们会争相传阅，奉为圭臬。”

  “第二版，故事新奇，引人入胜。那些粗通文墨的商贾、小吏，甚至是富家子弟，都会为了追看后续，日日购买。”

  “至于这第三版……”

  “它才是最可怕的。家长里短，秘闻丑事，这恰恰是所有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东西。三版合一，上至公卿，下至贩夫，一网打尽！它让这份报纸，成了每个人都想看，都爱看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父皇，如今它登的是陈家公子的风流韵事，人们只当是个笑话。可若是……若是长此以往，十年，二十年，当所有人都习惯了从报纸上获取消息，下意识地相信上面刊载的一切……”

  “那它就不再是一份报纸，而是一柄无形的刀！一杆可以左右人心的笔！”

  “它可以让一个忠臣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也可以让一个奸佞之徒博得万世清名！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这……这简直是国之利器！”

  李承乾越说，后背越是发凉。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总是笑眯眯的姜峰，不声不响之间，又搞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李世民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很好。

  高明确实长进了，不再是那个只看表面的稚嫩太子。

  他能透过这份小小的报纸，看到背后那足以颠覆乾坤的恐怖力量。

  “你说得不错。”

  “这东西，确实不得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说来也好笑。昨夜，姜峰去西市买宅子，被陈叔达的儿子，也就是报纸上这位陈贤德，当众刁难了一番。”

  “朕还以为他会来找朕诉苦，没想到，他转头就用这种方式报复了回去。”

  李世民摇了摇头，“满腹的才华，满脑子的奇谋，偏偏要用在这种地方。杀鸡用牛刀，简直胡闹！”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欣赏之色却更浓了。

  有仇不隔夜，当扬就报。

  而且报复的手段如此精妙，如此诛心。这性子，他喜欢。

  “陈叔达原本还想运作一番，给他这个宝贝儿子在六部里谋个员外郎的缺。”李世民拿起那份报纸，在手上掂了掂，“现在好了，这份报纸一出，陈贤德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仕途了。”

  “不管报上说的是真是假，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御史台那帮人，明天一早就能把弹劾他的奏疏堆满朕的御案。”

  李承乾默然。

  他完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份报纸，毁掉一个二代子弟的前程，简直比一纸敕令还好用。

  李世民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将报纸放下，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不能再由着姜峰胡来了。这份报纸，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朝廷手里！”

  舆论的武器，只能由帝王执掌！

  他正盘算着该如何从姜峰手里，将这报纸的控制权拿过来，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吏部尚书陈叔达，殿外求见！”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李世民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父子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奇异的光。

  来了。

  正主儿来了。

  李世民缓缓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再次拿起了那份报纸，轻轻敲击着第三版上那个刺目的标题。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