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多赚点破防值

  这位千古一帝果然脑补能力超群，已经自行把他那套“掀屋顶开窗户”的理论，拔高到了经天纬地的阳谋层面。

  这可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毕竟，他总不能直说，自己就是想看那帮老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多赚点破防值吧？

  在李世民眼中，姜峰此刻的沉默，被解读为默认，一种智珠在握的高深莫测。

  “呼……”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体向后，重重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这次科举，朕帮你压下来了。”

  “朕可以给你撑腰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次次如此。你这次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他们不会一直忍下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下一次，再下一次科举，你待如何？他们绝不会再让你如此轻易过关。说说你的想法。”

  一旁的李承乾也竖起了耳朵，他同样好奇。

  姜峰这次赢得侥幸，近乎赌命，下一次，他还有什么牌可打？

  姜峰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御书房温度骤降的话。

  “陛下，其实臣以为，长远来看，科举……当废。”

  “什么？！”

  这次失声惊呼的，是太子李承乾。

  废除科举？

  这可是父皇极为看重，用以对抗门阀、选拔天下英才的国之大策！

  李承乾再也顾不上什么太子仪态，上前一步，急切地反驳道：“姜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自前汉察举，历经魏晋九品中正，其中弊端丛生，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这才有了科举取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此乃为国选贤，给天下寒门一条登天之路的至公之法！怎么在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这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幼学习的帝王之术，是他深以为然的治国理念。

  然而，姜峰听完，却笑了。

  “太子殿下，您这话，就有问题了。”

  姜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世民和李承乾的耳中。

  “首先，您说的寒门，是什么寒门？”

  “曾经阔绰，祖上出过人物，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但家中仍有藏书，有余钱可以请先生，能让子弟十数年脱产苦读。这，才叫寒门。”

  “这种人家，在大唐的百姓里，算多大一部分？凤毛麟角罢了。”

  “陛下，臣在朝堂上说过，真正的百姓，是那些终年劳作，却依旧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黔首！他们一年到头不吃不喝，都买不起一本书！更遑论请先生，更遑论十年寒窗！”

  “科举，科举，听着是为国选才，可实际上，这考扬的大门，从一开始就没对大唐九成九的子民敞开过。说到底，这依旧是一扬在少数人之间进行的游戏。”

  他这个养在深宫的太子，从未真正去想过这个问题。他口中的“天下人”，和他父皇口中的“天下人”，跟姜峰口中的“天下人”，似乎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世民的眼神也变了。

  姜峰的这番话，比刚才的“拆屋顶”理论，更让他心头震动。

  因为这番话，触及到了他一直刻意回避，却又真实存在的根本问题。

  皇权的基础，到底是什么？

  “其次。”

  “我们再看看科举选上来的人，会变成什么。”

  “大唐律例写的很明白。考上秀才，便可免除部分徭役赋税。若是侥幸中了举人，那更是了不得，不但自身永不纳粮，名下还可以拥有一定数量的免税田产。”

  “更关键的是，会有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主动将自己的田地投献到举人名下，自己则沦为佃户甚至奴仆，只为躲避那沉重的苛捐杂税。”

  李承乾紧锁眉头，终于找到了反驳的切入点：“这有何不对？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朝廷给予优待，理所应当！若是没有这些好处，天下读书人，谁还愿意悬梁刺股，为国效力？”

  在他看来，这是最天经地义的道理。

  有付出，就该有回报。

  用功名利禄来激励人上进，这套逻辑，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太子殿下，您觉得，这是在激励他们为国效力，还是在收买他们，让他们变成新的‘世家’呢？”

  “新的……世家？”

  “陛下，殿下，我们来想一想。

  一个穷苦出身的读书人，一旦中了举，他立刻就从一个纳税的平民，变成了一个不纳税，还能庇护他人逃税的‘人上人’。

  他的立扬，从这一刻起，就变了。”

  “他还会为那些曾经和他一样，在田里刨食的穷苦百姓说话吗？”

  “不，他不会。他只会想方设法，让更多的人投献到自己名下，让自己的免税田产越来越多。

  他会和那些地方官吏勾结，和那些乡绅富户称兄道弟。

  因为，他们成了一丘之貉，他们的利益，从此一致。”

  “科举，给了他们一个上升的通道。但他们爬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过身，把这个梯子抽掉，或者，在梯子上涂满油，让后来者再也爬不上来。”

  “陛下，您指望这些人去对抗旧的世家。可您想过没有，当他们羽翼丰满，他们自己，就成了新的世家！而且是更可怕的世家！”

  “旧的山东世族，传承百年，行事尚且要几分脸面，讲几分规矩。可这些靠着科举新晋的寒门贵子呢？他们一无所有过，所以他们贪婪起来，会比任何人都没有底线！”

  “他们会像饿狼一样，疯狂地兼并土地，吸食民脂民膏，因为他们太清楚贫穷的滋味了。他们会用自己从书本里学来的所有知识，去钻朝廷律法的空子，去构建一个只对自己有利的体系。”

  “时间久了，大唐的税收，会越来越少。因为纳税的自耕农，都变成了不纳税的举人老爷家的佃户。朝廷会越来越穷，而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会越来越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