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书锦嫣：如今我很好

  书锦嫣一番话点醒了叶鹿汐让她有些心事重重。

  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一起用了午膳，瞧着窗外雨势暂缓，书锦嫣便起身告辞。

  叶鹿汐将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撑着油纸伞，袅娜的身影消失在雨雾朦胧的回廊尽头，这才转身回屋，继续琢磨那团乱麻似的思绪。

  然而，书锦嫣刚转出回廊，没走几步，脚步便是一顿。廊檐下，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高大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已等候多时。

  是太子叶煜珏。

  心头那点因与好友相聚而带来的轻松瞬间消散，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骤然失去的耐性涌了上来。

  书锦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步极快地打了个转，提着裙摆，竟是要原路返回，宁愿再赖在叶鹿汐的小院里，也不想与他单独相处。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叶煜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转身离开，僵了半晌才问出口。

  书锦嫣咬着唇内侧的软肉，没有应答，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书锦嫣！”叶煜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储君的严厉，猛地砸了下来。

  书锦嫣被他喝得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她站着没动。

  没再往前走，也没有要退回去面对他的意思。只是背对着他，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无声的抗拒。

  “你为何要躲着孤。”叶煜珏的声音缓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有一丝他自已都未察觉的……委屈？

  他提步，走到她跟前，试图看清她的表情，语气已经努力放得平和，“是来看小八吗？如今雨还未停下，要不要……再坐坐再走？”他找着话题，带着一种笨拙的挽留。

  书锦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她使了个劲儿地掐着自己的指尖，用疼痛来维持冷静。

  又听叶煜珏说道：“若是不便，孤送你回去。”这原本是体贴的话，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他从前何曾这般“体贴”过？如今她不需要了，他反倒殷勤起来。

  书锦嫣侧过头，避开他试图探究的视线。

  他的话，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注，都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绣花鞋的鞋尖无意识地、轻轻地蹭了蹭潮湿的地面，泄露了她内心的烦躁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孤在同你说话。”叶煜珏见她这般回避，心头那股焦灼和失控感又隐隐窜起，语气带上了命令。

  书锦嫣终于微微仰起头，还未等叶煜珏再次出声，一张清丽的小脸蹙紧了眉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祈求，看向他：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了。”

  就在这时，原本渐弱的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地砸在回廊的瓦檐上，声音震耳欲聋。

  然而，立着的两人之间，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叶煜珏一双黑眸紧紧地扫在她脸上，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

  阴雨天的廊桥内光线暗沉，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廊柱间透进来，照亮了书锦嫣的脸。莹白如玉的肤色，精致无可挑剔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有一种令人目眩的惊艳。

  可叶煜珏却觉得眼前这张脸很陌生。

  特别是那双眸子。

  以往，这双眼睛里看向他时，绽放的是毫不掩饰的、璀璨的光彩，带着羞涩、仰慕和全然的信赖。

  而如今，里头却只剩下平静，以及一丝……被他纠缠后，隐忍的不耐。

  书锦嫣定睛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又加了一句，声音依旧轻轻的：

  “殿下，臣女如今很好，也请殿下往前看吧。”

  语气平淡无波，说完，她眸子里的那丝不耐也随之褪去，变得如同沉睡中的深山湖面，幽深，平静，再也瞧不出一丝涟漪或波纹。

  叶煜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那漆黑的眸子试图望入她的眼底，却只看到一片浅浅淡淡的平静和漠然。

  那里曾经为他燃烧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了，连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书锦嫣不再多言，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然后转身，沿着回廊离开。沉沉的脚步声，踩在湿润的石板上，一步一步，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暗沉的天色下，云雾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叶煜珏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胸闷气燥，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慌。

  书锦嫣乖巧，懂事，能力强，对他也是一心一意地爱慕。

  这是这些年来，叶煜珏对她唯一的一点，也是根深蒂固的印象。

  就因为她的这份“乖巧懂事”和一心一意，东宫才对她来去自如，他从不需要在她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她亦不悔害他。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总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温柔的笑意，替他打理好一切。

  书锦嫣爱慕太子，东宫的人都知道，叶煜珏本人也清楚。

  他从前仗着她对自己的爱慕，笃定了她不会离开，也从未珍惜过那份喜欢。

  直到此刻，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冷漠的背影，感受着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沉闷的钝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失去了，可能就真的失去了。

  他猛地转身，脸色有些苍白，周身的气息有些低沉，让刚巧偷偷摸摸想溜回自己院子、却不小心目睹了全过程的叶鹿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靠近。

  叶煜珏这才注意到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妹妹。

  叶鹿汐被他那苍凉的眼神一扫，头皮发麻，还是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了口，试图缓解尴尬：

  “皇兄……那个……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叶煜珏没什么温度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像傻子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眼底尚未散去的晦暗诉说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叶鹿汐看着自家皇兄那副吃瘪又阴沉的样子，默默在心里给书锦嫣点了个赞。

  阿锦，干得漂亮！